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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鸳盗

魔煞君王 痞书 5317 2024-11-12 08:46

  他在十岁时,他的嘴角还时刻挂着一丝稚嫩的笑意时,当他觉得姐姐江岂媚虽然手段凶狠,至少是自己的亲人时,他完全看不出一个人的恶意会有多深,也看不出一个人的剑有多无情。

  姐姐来杀他的那天中午,完全不是一个成熟的暗杀者会选择的时机,那时日光明亮温煦,乳母一家在外屋操持,他的两个玩伴在院中习剑,剑刃交击,叮叮当当,尖锐的摩擦声成了催眠曲。

  他在里屋躺在床上午睡,身为汤门族长之子,他穿着宽松的纯桑蚕白色绸衣,刚刚睡着,外面的一切犹如营营絮絮的梦境。但他感觉到江岂媚踏入屋馆地板时的震动,和他穿同样衣服的姐姐,一如既往的步履轻松,精致的脸蛋应该是雪白的,让多少年轻男子魂牵梦萦的冷淡容颜,应该一下子照亮了昏暗的屋馆。

  江岂媚经常在这个时候来看他,十四岁的少女轻轻摸摸弟弟的手,不会停留很久,也不多说一句话。郝闫明以为,江岂媚也只是来看看他而已。他继续午睡,鼻端嗅到了江岂媚身上薜萝的草木清香,她喜欢躲在荒山洞中修炼,衣衫拂过山上野藤,粘上花粉,自然就有了独特的气味。

  乳母一家和玩伴没有阻拦,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江岂媚像平常一样坐在弟弟床沿,一张手掌按在郝闫明的手背上,她的手心像没有任何褶纹,细腻如脂,温温的,软软的,暗杀家族的成名干部,握剑的手如此细腻,郝闫明觉得不可思议,只有十岁的他,日复一日的练习“十步杀”,手心已被赤鳐皮剑柄磨出厚厚老茧。

  父亲经常夸奖江岂媚,说她是千年一遇的人才,那复杂难练的“十步杀”,江岂媚两天就出师了,三天后,一个沧海流的高手便死在她的“十步杀”下。

  郝闫明想要甩开她的手,转身向里,可是江岂媚按着他的手,竟然是越来越紧,郝闫明吃了一惊,也正是吃了一惊,郝闫明皱了下眉头,睁开了眼睛,他想要看看江岂媚。

  他却只看到雪亮的一闪,接着颈部火辣辣的一热,然后他看到江岂媚的脸,冷面如霜的脸,特别是脸颊上,挂着两行泪珠,泪珠不停滚落,目光悲凉寒冷。

  匕首深深插入床板,江岂媚从没有失手,她奋力拔出匕首,收起目中柔情,恢复一个干部的阴狠,匕首斜着去割郝闫明喉咙。

  郝闫明猛然惊醒,姐姐是来杀他的。

  当戴面具的杀手手中剑斩向他脖颈时,郝闫明也是猛然惊醒,短暂的昏厥中,他想起了四年前的一幕,杀手的剑刃割开了他一侧脖颈,连疼痛感都是那么熟悉,所以他的反应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他是怎么躲开当年江岂媚的致命一击,就是怎么躲过那个杀手的致命一斩,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做到的,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躲过江岂媚的致命一击后,他跳起,一掌逼退姐姐,运起凌步诀,从床上猛然窜出,瞬间十几次的蹬踏床板,才获得直飞出去的力量,床板喀喇喇顷刻粉碎,直飞出去时,他打坏了一扇门,推倒一堵墙,冲到外屋,乳母一家正在切食材,他抢了一把刀,嗖地向后射去,黑暗的里屋闪过火光,传来格挡的脆响。

  他捂着喷血的脖颈,趁机掠到院子里,回头一看,乳母一家四口人头接连飞起,姐姐已经一刀杀了四个人,她表情阴狠,藏在刘海中的眼睛虽然噙着泪水,可没有丝毫犹豫。

  两个玩伴已是“汤”的储备干部,实力不俗,更是他忠实的朋友,看到狼狈惊慌的郝闫明,和跟出来的江岂媚,两人身上的血迹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明白江家发生了何种变故,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几个眼神,两个义气的伙伴示意郝闫明往山崖跑,然后身形完全展开,朝江岂媚掠去,刀光剑影,顿时密如骤雨,笼罩庭院,一树花落,然而花未及地,两人的头颅已飞起。

  郝闫明满以为他们可以抵挡一阵,没想到他们死时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江岂媚手中的小刀电光滋滋闪烁,她主修的雷系功法以灵动快捷著称,配合暗杀术,实在相得益彰。手心和脚掌均生出雷系粘力,江岂媚移动神速,眨眼间就追上了仓皇逃跑的郝闫明。

  屋馆和洪涛山岸间,是闹市、兵器铺和山道逼仄崎岖的林桑峡谷。郝闫明颈部重创,流血不断,还能在江岂媚的追杀下逃出,因为他一路上不断破坏,所过处,鸡飞狗跳,尽量制造混乱,手里抓到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大人小孩,都被他扔向身后的江岂媚,在繁华热闹的兵器铺,两人起起落落,郝闫明用鲜血淋漓的手,抓起成品或半成品的兵器,用三虚一实的手法,频频反击江岂媚,他更利用洪涛山建筑和地势的密集复杂,窜高伏低,两人前跑后追,身形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郝闫明的求生之心让自己骇异不已,人在危急之中的潜力似乎是无穷的,虽然白色绸袍几乎被血染透,他的意志始终清醒,他告诉自己不能死,复仇的意念像一根绳子,越拧越紧。

  看到浩浩汪洋般的洪流,浑浊翻滚的洪涛,郝闫明复仇的意念让他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他没有任何犹疑的就从高崖上腾身跳起,洪流浩荡无边,衬托得他那么渺小,白色的一点缓缓坠入黄中泛黑的洪流,很快就被淹没了。

  江岂媚站在高高的山崖上,浊浪的飞沫居然可以溅得那么高,溅在她脸上,凉凉的,沁入骨髓,化为一股泪水,流出眼眶。

  被淹没的白色一点突然翻滚到水面,郝闫明望着渐渐远离的山崖,望见岸上的姐姐诡异的流泪,他能感觉到江岂媚并非是同情他,她的痛苦是没有立刻杀死弟弟。江岂媚的怨念隔得那么远,透过她的眼神,郝闫明感觉到姐姐心里的想法,江岂媚的悲哀是整个家族的悲哀,好像弟弟的死可以挽救整个家族,失去这个机会,整个家族将遭遇灭顶之灾。

  如此说来,郝闫明似乎可以感觉父亲、爷爷为什么对他如此冷落了。两个暗杀界的巨人在自家祖屋里对烛凝坐的景象浮上脑海。

  突然,火山般的愤怒从身体每个毛孔喷出,郝闫明热血沸腾,涌起悲凉,假如他的死可以为整个家族换来安全,为了“汤”门的荣耀,他可以自戕,可是为什么要派姐姐江岂媚杀他?受到父祖饱赞的姐姐,是他羡慕仰慕追赶的对象,也是他憎恨嫉妒恐惧的对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在姐姐手里,因为那就证明他失败了,他还没有向父亲和爷爷证明自己呢。

  这个杀手的路数比当年的江岂媚更加狠辣,两人一路激斗,从一个山头斗到另一个山头,杀手身上也有一丝薜萝的气味,可是薜萝在神魔谷也是常见植物,也许这个杀手在山谷里潜藏了很久,不过,就是这股薜萝的气味,让郝闫明不断的想起江岂媚,想起因为他而蒙羞的家族,他完完全全把戴面具的杀手当成了江岂媚,怒火填膺。

  这杀手很可能是个哑巴,从用飞石偷袭开始,他就没有任何和郝闫明说话的意思,说明他已经锁定了郝闫明就是他要杀的人。他的身材比郝闫明高大许多,兜帽下的面具图案简单,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白面上,两侧有四道很粗的黑线,眼洞中,清眸如水,可是激斗到一半,那双如水清眸突然泛起惊恐,惊恐之后,招数的威力陡然增加,稳重的攻击变成了不顾一切的连击,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求的是速战速决。

  郝闫明不知杀手发生了什么异变,他来自暗杀家族,清楚一个杀手只要决定杀一个人,和他说什么都是废话。杀手越攻越快,郝闫明手中只有一把短剑,短剑每一次和杀手的剑相交格挡,他就能从杀手的剑上看到一瞬间的画面,碎片似的画面不断进入脑海,他越来越愤怒。

  他确定此人就是一个杀手,是因为此人的剑上缠绕着无数的冤魂,剑上施加了好几层禁制和十多种咒力,使得此剑可以施展雷系法术,所以,郝闫明的剑只要碰上他的剑,他的剑就会飞出几个雷球自行反击,而剑上的咒力则可以在杀人后汲取怨气魂力,随着怨力的增加,剑会越来越锋利,攻击力越来越强。

  身穿魏北道州服饰的平民、男孩女孩,还有婴儿被杀的画面不断的进入脑海,郝闫明还从剑上感到这个杀手的刻薄、鄙夷,以及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似乎他杀了这些手无寸铁的人,还是对他们的怜悯,就像杀死病狗,处死老牛。

  郝闫明神色凛然,出生自暗杀家族的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却是禁止滥杀无辜,杀人是生意,每个死在“汤”手里的人,都有他的价值。在“汤”门中,有两样重罪,谁都不想去触犯,一个是背叛,一个是滥杀。这两样重罪会由“汤”的最高干部,即掌权“汤”的江家世族亲自处理,最高干部亲自出手,罪犯的下场便不用说了。

  看着那些凄凉而死的人,郝闫明无法抑制心中怒火,一把短剑注满火系真元,护住心脉,不被邪恶的咒力侵入,短剑上溅射的火之力和杀手的雷系法术碰撞,不相上下。火与雷不存在上下克制的关系,只看双方实力。

  郝闫明和杀手一路猛劈猛斗,激烈的火花比屠魔峰上的山火还要灿烂,让杀手越来越震惊,突然,那杀手暴吼道:“魔煞余孽,负隅顽抗!”

  其声音粗哑狠厉,郝闫明不解,这种滥杀无辜之辈,为何显得义正辞严,大义凛然,魔煞余孽,那是什么?难道“魔煞余孽”比他这种滥杀无辜的人还要凶残可恶,人人可诛?

  郝闫明还了一剑,道:“卑鄙小人,引颈受戮!”

  那杀手受到刺激,凶狠劈杀,道:“魔煞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郝闫明眉头一皱,此话触及他心中愁结,他搞不清自己为何会被姐姐追杀,就像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什么什么余孽,那个魔煞余孽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连一个滥杀无辜的杀手都能正气纠纠的喊打喊杀,他反击一剑,道:“戕害妇孺,天理难容!”

  那杀手闻言,忽然冷笑,手中长剑咒气大涌,招式越加狠辣,劈了几剑,连抹带挑,道:“休想激我,只怕我一露破绽,就会着了你的道!”

  郝闫明确实抱着这种想法,与人斗剑时,若势均力敌,应尽量扰乱对方心神,使对方不能集中注意力在剑上。他和这突然冒出来的杀手斗了七八十招,已看出对手招数和自家的暗杀术十分相近,虽然斗了这么多招,双方所使的却都是没有特定路数的招数,以最快捷的杀人为主,招招直击要害,双方见招拆招,多夹杂近刺搏击之法,剑刃屡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很难防御。

  杀手越斗对郝闫明越是尊重,郝闫明越斗对杀手越是小心,忽然之间,两人终于发觉谁都杀不了谁,剑上的威力大减。几乎同时,两人向后跳开数丈,杀手面具下的清眸一闪,忽然挥起雪雾,披风卷起,朝西南逃遁。

  郝闫明大为愕然,此人刚才还要杀他,怎么突然就放弃了,杀手宁可与对方同归于尽,也不会临阵脱逃才对。他心中不解,施展凌步诀追了上去,因为畏惧对方,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那杀手回头冷笑道:“放你一马,何苦自找苦吃,非要我杀了你才行?”

  郝闫明道:“你若真的杀得了我,也不用逃了!”

  “我不是杀不了你,杀人也要看心情!”

  不对不对,郝闫明摇摇头,这杀手的实力相当强悍,必然来自一个严密的组织,杀人看心情这种话是不可能出现在那种级别的组织里的,定有隐情。他需要刺探些情报,或许杀手背后的组织和凶尸大军有某种关联。

  “你此时放走我这个魔煞余孽,以后恐怕再没这种好机会了。”

  雪雾之中,身姿矫健,甚至有些婀娜柔美的杀手突然在一棵巨树上停了下来,郝闫明警惕的停下追击,隔着一棵树,小心盯视。

  没有任何防备,那杀手突然把面具掀起,推到额头上,朝郝闫明盈盈一笑,郝闫明全身一震,那面具下的脸冰雪般晶莹,真有几分江岂媚的感觉,可是笑容是活泼的,唇齿是鲜明的,勾人的美眸散发摄魂的魔力。如雪中莺鹂,轻盈婉转。

  郝闫明醒悟过来时,那杀手已经从他眼前消失,雪雾深邃,一时竟感知不到她的动静。

  杀手是七杀组的“鸳盗”,她与郝闫明斗剑时突然露出惊恐,并非因郝闫明而起,而是“荼蒙”和“神慈”的接连被杀,已经让她无心恋战,一个七杀组的“荼蒙”“神慈”接连被杀,在大商道国七杀组的历史上,几乎没有过。她在疾部和“荼蒙”“神慈”合作四年,大小任务从未出错,尤其是“荼蒙”,不久就会升入水部,绝没想到他会在魏北道州一个小山沟里失手身亡。

  “鸳盗”乘着锐气还在,急切想要弄清楚后方到底出现了什么级别的敌人,是以宁可先回援,弄清状况后,再清除郝闫明不迟。

  郝闫明回味着那个令他神魂震动的回眸,撇嘴不屑,想要什么,欲言又止。望了一眼屠魔峰,正要去报告万刃峰屠魔峰合二为一,凶尸不断的从万刃峰涌上屠魔峰的消息,不远处的雪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呼。

  郝闫明行动极快,几个起落,就在风雪中找到发声处,他又是一惊,原来和他打斗过的女杀手,胸膛被一根短刀刺穿,钉在了树干上。她尚有呼吸,嘴巴痛苦的呵出热气,眉睫还可以眨动,但眨了几下后,清眸终于失去光彩,脑袋垂了下来。

  郝闫明叹息一声,那把短刀力道之足,极为罕见,是近身之后一击得手,她几乎没有反应时间,便被杀死了。额头上冒出汗珠,虽然他出生在暗杀家族,那女杀手来自某个神秘组织,若论真正的杀人手段,他俩都不如那个不见首尾的人。

  不过,郝闫明扑过来时,好像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雪雾中。他觉得,那人应该是某个大柱峰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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