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夏心不在焉地挨到欢迎典礼结束,又跟着师傅陪着笑应付少昊众僧上山,寒暄半天,终于找了个时机躲了出来。一出门,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上长刀往自己住的禾峰飞去。
……
“哎,你在翻什么呀小赵赵?”背后突然响起了魏想的声音。
正一头扎在衣橱里翻箱倒柜的姬夏被吓了一跳,回头问:“你怎么跟来了?”
“我看你和那个穿官袍的人说完话就一直心不在焉,刚才又偷偷溜了,就跟过来看看你干什么坏事?”魏想看着被扔了一炕乱糟糟的衣服,“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刚才那个人带来口信,说我八岁上山穿的那件王袍上,有母后留下来的重要东西!”
“哦?什么重要东西?”魏想听罢,突然也来了兴趣,索性爬过那堆狼藉和他一起翻找。
“说是齐国镇守仙姑送的护身之物。”姬夏继续埋头在衣服堆里往外刨。
“齐国仙姑?是不是和六先生一样身份的人物?”
“嗯,好像是天尊首徒,也是一位神禽入道的大修士。”
“那送给皇后嬢嬢的东西肯定不一般!”魏想手上忙碌着,“哎你那件王袍什么样子的啊?”
“和我前几次从镐京回来穿的袍子差不多,黑缎绣着金龙的,只不过八岁那件小一些。”
“那么好看的王袍你怎么乱塞啊!”俩人一边絮叨一边把柜子里所有的衣物都倒腾了出来。
“哎我找到了!就是这件!”
姬夏一把扯出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袍子。
“你那时候这么小啊,哈哈。”魏想看着那小小的王袍,抿着嘴笑了。
姬夏没搭理她,把袍子抖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又凑近盯着领口看半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都是一样的纹饰。”
魏想一把抢过来,边翻看边说:“你是不是找错了,不是这件啊?你这五六年回了好几趟镐京,每次都穿着新王袍回来的。”
“就是这件!上面有崇母妃亲手绣的字。你看,‘福寿恒昌’四个字嘛!”姬夏接过来指给她看。
“哎,你别动!对,就这么举着别动!”魏想突然喊道。
姬夏定在那儿,双手撑着小袍子,问道:“怎么了?”
“在左边后领处,有青色的光在流动!”
“哪儿啊?我怎么看不见?”
“你能和我一样吗?”
“哦对,你有那个什么异瞳!那快把你看到那块剪下来。”
魏想不眨眼地盯着那处光,生怕它跑掉,同时伸手说道:“拿剪刀来!”
“我这儿哪儿来的剪刀啊?”
“哎呀,你别动啊!”魏想不耐烦地探身子把姬夏的刀抽出来,沿着那块青光小心翼翼地割了一块下来,托在手里仔细地看。
姬夏扔下袍子也凑过来看:“真的不一样?”
“嗯,不一样,应该就是皇后嬢嬢留给你的护身符。”魏想看了半天,递给姬夏起身招手,“给,揣起来走吧!”
姬夏接过来挠挠头:“这么个布片子我怎么带啊。”
“哎呀,待会儿找大姐给你缝脑门上!快回主峰去吧,爹爹他们该发现咱俩不在了!”
……
接下来几天,少昊山来的那位修明禅师除了在早晨露个面,其余时间都在歇息的别院里和众僧闭目打坐,只有小七和净归小和尚天天疯跑着到处玩。
魏凌一和姜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老和尚就是奉了赵国朝廷的命令来查看小七的。
反正他现在有燕安知送来的镇魂铃掩盖气息,再加之商量好的内紧外松之策,不周山众人也不管他,随便给少昊山的人看。三天后,来访众僧和镐京面见皇帝回来的赵国使团一起向魏凌一告辞,小七和净归两个还哭唧唧地约定要再见面。
好容易交到的小伙伴离开之后,小七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姬夏便成天领着这个小尾巴上山下溪,还背起他踏着长刀飞来飞去,终于把他哄了过来。也正是在这段日子之后,小七跟姬夏也越来越亲昵。
全天下母亲和姐姐香喷喷怀抱中的男孩长到三四岁,都会化身为一条滑不留手的大鲤鱼,奋力扭动挣脱出去!对于他们而言,跟着精通玩闹的哥哥,汗津津地爬上树梢,脏兮兮地跳进泥沼,是更具吸引力的活动。
姜棠和魏念两人费尽心思做的小袍子和香甜糕点,还是敌不过姬夏的一句:“小七快看,有个鸟窝!”
而姬夏也从每天一睁眼就嚷着找“四师兄”的小七身上,看到了童年的自己。他那时候也成天屁颠屁颠地跟在皇兄身后,努力探索那个被红墙黄瓦圈起来的世界。那段岁月深深地烙在脑海中,兄弟童年的无忧无虑变成他最宝贵的记忆。甚至后来姬幸成了皇帝陛下,变得冷漠下去,把他送出了镐京,姬夏依然在心底信赖着那个自己那位“二哥”。
这种情绪让他更加有一种冲动:护好这个来历非凡却懵懂天真的弟弟!
少昊山的人走之后,师傅师娘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不周山虽然不惧任何力量,但要是被全天下处心积虑地盯着,依然不会是件轻松的事情。
于是姬夏除了带小七玩,就是努力练习练气和御兵飞遁道法。
事实证明,泑泽那几个月地狱般的试炼果然是有用的。练气初期修士体内刚刚练成的气海被不停地耗干,身体又本能地全力运行,将其重新充满,他每一次都会感觉到凝练出的真气更深厚更精纯。
终于在三个月之后,姬夏晋入了练气中期。
这种修炼速度他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不周后山众人为了不乱其道心,也只是淡淡地勉励了一番。到最后姬夏得到的贺礼就是大师姐给的一盒嘉果糕,他甚至怀疑这原本是做给小七吃的。
但这要是放在外面,他这种修炼速度简直惊世骇俗!
一个刚刚入道的凡人,不到一年就从开蒙进入练气中期,这不仅会让六座仙山绝大部分弟子汗颜,就连燕安知这种神兽入道的修士都颇感惊讶。
晋阶后的姬夏还是时长和魏想跑去藏经楼翻看道籍,但他依然抵触攻击性的术法,看来看去倒是对符道产生了一点兴趣。
魏凌一对此很高兴,只是告诉他,不周山藏的符道典籍虽然不乏珍本,但终究是千年前天尊修道的时候收集的。这么长时间过去,符道法门的巅峰现在是齐国岳崇山,勉励他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姬夏很是好奇,开口问道:“师傅,咱们不周山不是道门祖庭吗?为何会容忍一些法门被别的门派居上呢?”
魏凌一微笑道:“天下道门同宗同源,包括唯一的佛门少昊山在内。我等修士同为探索天地的寻觅之人,要做的就是‘取法乎上’。就连‘六山论道’大会上的比试,也是为了精进道法,交流心得,并非为了决高下争短长啊!”
姬夏听后,心胸为之一畅,微笑点头。
“徒儿好好努力,下一届‘六山论道’正好该岳崇山举办了,符道肯定会大放异彩!”魏凌一笑道,“到时候师傅带你们去见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