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夏和魏想两人说笑着走到了城门外,几名守城兵卒粗着嗓子吆喝着:
“排好了队!一个一个过来检查!”
“商贩把税赋银子准备好了!”
“你,做什么营生的?”
后边营房门口还站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声呵斥道:“好好查验,不要把奸细放进了城!”
姬夏突然起了戏谑之心,偷偷跟魏想说:“四念,把守陵军副统领给咱的那块兵部令牌拿给我!”
“干什么?”魏想偷偷从虚空中夹出来递给他。
“配合官爷查验嘛!”姬夏一脸坏笑。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过来!”一个兵卒冲着姬魏两人瞪着眼睛大喊道。
“赶路就带这么两个小包袱?一看就不对!”另一个也嚷道。
那个军官听了,便晃着身子走过来,斜着眼看看二人,不耐烦地问道:“他妈的两个小白脸跑这儿来做什么。做什么营生的?是不是奸细!”
姬夏点点头低声说道:“是奸细。”
“哦……啊?”
那名军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做什么营生的?”
“我是奸细。”
在场所有人,包括排在身后的百姓都愣了,魏想则深深地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狂笑。
要说之前这信州城确实是周齐两国的细作最喜欢聚集的地方,齐国还在这里还暗中设了据点,潜入大周境内的手下会定期回到这里交领差事。
而大周过去的人也会在此修整,了解一些齐国的基本境况,好为自己过去之后活动打个基础。甚至在太平时日里,两国的这种衙门还会适当地交换一下信息和落网的人员,毕竟那时候双方几乎没有太大的敌对行为。
但自从信州总兵安业将军接到朝廷的旨意,加强城防,着力核查来往人员以来,城中像以前那样的宽松空气萧索了很多。
尤其是五六天之前,兵部尚书杜宇大人带了手下来巡查了一番。安业为了讨老上司的欢心,还开展了几次筛查行动,扣了不少可疑人员。当然了,杜大人走后,那些人基本上都给放了,毕竟奸细也没刻在脸上,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还真是很难定罪。
今天太阳不知道打哪边出来了,居然有一个背着刀的人在这城门前直眉瞪眼说自己是奸细!
那几个守城兵卒一脸迷惑地看着自己的头儿,不知道如何是好。姬夏看了看他们,将藏在袖子里的那枚令牌冲那名军官亮了一下,说道:“这位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人眼睛立刻直了,腰也弯了下来,挤出一丝惊惧的笑容说道:“原来是……,哦,二位大人这边请!”说着便往营房方向领。
姬夏回头和魏想点点头,跟随他过去了。站在原地的兵卒也如梦初醒,冲二人行了个礼,然后对后面排着队的百姓低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这位将军如何称呼?”姬夏跟着那名军官走进营房,开口问道。
“将军二字实在不敢当!卑职叫刘仁,是这信州西门的守军校尉,敢问二位大人到此有何公干啊?”那人一边诚惶诚恐地鞠躬,一边还拿眼睛瞟姬夏的手。
姬夏笑笑,又伸手将那块兵部令牌亮给他看。这位刘校尉终于看清了,果然是黑色虎贲令,赶忙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卑职参见将军!”
姬夏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吕安给他的这块令牌这么厉害,于是假装倨傲地点了点头:“嗯起来吧。你能认得这块令牌,很不错!”
刘仁听了他这么随便的夸奖,居然觉得与有荣焉,站起身来激动地说:“卑职从军二十余载,虎贲军令牌是见过不少,可将军手持的黑金令还是第一遭见!这权势恐怕比我们安总兵的令牌还要大些呢!”
其实这就是他的浅见了。
大周兵部的令牌确实是按照“银黄红黑”的顺序从低到高排列的,但要说一枚黑色虎贲令就大过一位手握实权的边将,那就有些说笑了。
吕安所在的守陵军是大周地位最高的一只军队,只是因为他们守护的是历代皇陵。要单论军械装备和战力,恐怕远不及信州兵。这就像镐京皇城的羽林卫,随皇帝出巡之时器宇轩昂,气势如虎,但更多意义是一种仪仗部队,真正派去战场厮杀,估计都挡不住大将军杜宇麾下边军的一次冲锋。
毕竟虽然在太平年代,边军还是要训练刀马,而卫队训练的是走得齐。这也是为何姬幸心急火燎地命令胡啸尽快训练可靠的新军的缘故。
不过姬夏听到刘仁的吹捧还是很受用的,而且他知道,越是镇得住这个油滑的**,就越容易从他嘴里问些齐国的情况。
刘仁谄笑着问道:“将军虎驾到此,一定是有大事要办吧?”
姬夏笑着点头道:“嗯,来做奸细。”
“您快别拿卑职开玩笑了!刚才是手下那几个猴崽子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不周山,我跟他们不一样,老早就看到您头上飘着的祥云,嘿嘿。”刘仁腆着脸陪笑道。
姬夏和魏想听着他那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不禁笑出声来:“刘校尉,本将没有消遣于你。这次从镐京来到信州,就是要潜入对面的齐国,探一探最近的情况。”
“哦,您二位是京里来的?”
一听到他们从镐京而来,敬仰之情又深了一层,刘仁瞪大了眼睛轻声说道:“看来兵部尚书杜大帅上次来说的事情确实不是吓唬我们了!朝廷都派您这么金贵的大将去探齐国了啊!”
姬夏心中一动,假装随意地问道:“哦?杜大帅来说什么事情了?”
“大帅和我们总兵大人都命令我们不许离开信州,哪怕天子皇爷的圣旨来调兵,都不许去!说是现在大周有了奸细,有可能会伪造圣旨来诓我们去不周仙山护驾。所以除了杜大帅的将令,谁的话也不能听!”
姬魏二人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在心中想到:“看来这个新得重用的杜宇,恐怕想趁着前几天的逼宫有所动作。”
姬夏甚至有些后怕,如果皇兄屈服于姬文代和那些文臣的压力,真的宣布禅位给自己,这位边帅就会立刻挥兵进京,举着“清君侧”的旗帜将那些逼宫的文官抓了,把自己这个篡位的新君囚了,再扶“被迫退位”的皇兄复位,到时候整个大周就牢牢掌握在边军一派的手里了。
刘仁看到这二位从天而降的贵人都皱眉不语,以为自己哪儿说错了话,惴惴不安地叫了一声:“将军?”
姬夏的思绪被拉回,忙假意笑道:“杜尚书果然是老成谋国,很不错!”
刘仁松了一口气,忙问道:“要不要小人回禀我们总兵大人,请他来这里和二位大人见面?”
“今天就算了。我二人进城还要安排一下,改日再见你们总兵吧。”姬夏生怕这里的总兵认出自己,便一口回绝了。
“那好,那好,二位贵人尽管进城,有什么要卑职效力的请尽管吩咐!”刘仁此刻也浑身难受,生怕不小心开罪了上差。
“好了,本将走了。”姬夏摆摆手,和魏想出了营房走进城门。
刘仁深深行礼,其他兵卒则偷眼看着这边,不敢吱声。
直到走进信州城,魏想才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人带我们进屋子,我以为你被认出来了,吓了一跳!”
姬夏沉吟道:“这几个边城小军,见过我的可能不大,不过那位总兵大人就悬了,所以不能见他。我考虑的是,怎么样才能给皇兄送个信,让他小心一下那个杜宇。”
“你被他们母子逼得有家不能回,居然还惦记着?你还真打算给你皇兄当个细作啊?”魏想撅着嘴说道。
姬夏无奈地看看她:“我不是说了吗,离开是我自愿的。”
魏想叹口气道:“本来我已经想起来那个骑兵在哪儿见过了,可看你这样子,又不想跟你说了,免得你更担心。”
“什么骑兵?”姬夏满脑子还在想兵部尚书杜宇的野心,有点没跟上趟。
“就是从镐京出来,咱们碰到的那一队跟着那些官员的骑兵嘛!”
“哟,我们四念居然能认认真真琢磨一件事情了?”姬夏感觉有点好笑。
魏想看到了他嘴角的那丝笑容,一赌气加快脚步往前走去。魏想急忙赶上去,低声下气地说道:“哎哎,别生气啊,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么大大咧咧,哦不是,不拘小节的奇女子,居然在一直纠结那几个兵卒的事。”
魏想假装没听见,一边大步流星往前走,一边东张西望地嘴里嘟囔着:“去哪家酒楼吃好呢?哎,那家吧,信义楼,好名字!做人要是没有信义,就是不值得搭理啊!”
姬夏一路小跑跟着她,陪着笑脸说:“是是是,我没有信义,可您有啊!护府真人,您不能不搭理我啊,要教育我,提升我的认知嘛!”
魏想噗嗤一乐,白了他一眼说道:“请我吃好吃的,我就告诉你!”
“这还不简单,来,客爷上楼!”姬夏一步跨上信义楼的台阶,往上一伸手,把门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都弄愣了。
魏想哈哈大笑,便往二楼走边低声说:“银钱都在我玄空袋里,你拿什么请我?”
姬夏一脸满不在乎:“那有什么,大不了把我这包袱里的袍子当了呗,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哈哈哈。”
上楼落座,点了一堆菜,姬夏还好奇地要了一壶酒,看看旁边的桌子没人,便悄悄问道:“四念,告诉我嘛,那几个骑兵你在哪儿见过。”
“你记不记得咱们从泑泽试炼回山,从官道上面路过,我看到了一队被红线连着的人?”
“哦记得,蜜蜂人嘛,哈哈哈!”姬夏又忍不住笑了。
“别乐了!”魏想拿筷子打了他一下,神情严肃地说道,“当时爹爹说,那是潜入大周的一支军队。今天上午的那几个骑兵,就在我看见的被连起来的人里头。”
“你确定?”姬夏也渐渐觉得事情有点诡异,“这么长时间你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
“前几个我还不敢确定,最后那个大黑个子,我一眼就确定!因为他和前面的人之间的线断过,然后响起了一种敲木头的声音,他就快走两步,线又连起来了。”
“你怎么想起来的?”
“进城的时候你被守城军盘问,我有点急就盯着他们看,慢慢也看出来中间连着的淡红色的线,就想起了那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