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时间长不长呢?
姬夏踏着新得的长刀,飞越不周山脉的大小山峰,心里不断地琢磨:今年十五岁了,从记事起到现在,经历过度日如年的煎熬岁月,也感受过白驹过隙的快乐时光,接下来的十年,该怎么过呢?
想来想去,难受也无益,害怕也没用,干脆就开开心心地逛上一逛大周以外的天下!
“就这么定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后又小声添了一句,“要是和四念一起去逛就完美了!”
起了这个念头后,姬夏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那位三师姐就是个小孩子性情,嘴上每天嚷着要云游四方,其实根本离不开师傅师娘。前几天出去找了趟小七,拢共也没有超过三个时辰,回来就各种咋呼腰也酸了,腿也疼了,皮肤枯黄了,头发都分叉了!
再说了,她那么没心没肺,出了门师娘也不会放心的。
算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给她多带点好吃好玩的,她就不会怪我不辞而别了。
十年很快的!
姬夏整理好心情放眼望去,银装素裹的山峦,层林叠玉的大片树林很是壮观。他故意压低高度,从树梢上快速掠过,积雪被高高扬起,像是在踏浪前行。
神叨叨的这柄刀真是无可挑剔,比原来那把既平稳又迅捷,心念转动之刻脚下已经做出反应。
“望周,好刀!”姬夏啧啧称赞。飞出不周山地界的时候,他收住去势回身看了一会儿,这是他的家,接下来十年,应该会很想念这里的。
下山第一个去处是大周皇陵,姬夏要去告别自己的父皇母后。远远看到那片宏伟建筑,他刻意提升了高度,不愿被下面巡逻的守陵军发觉。
等到飞临宣宗陵寝附近时,他突然发现下面有一个少年,正在倚着一堆包袱在华表下面打盹。那人的脸虽然暂时看不到,但他穿的那身衣袍却越看越眼熟。
姬夏忍不住心中疑惑,慢慢降低高度仔细打量,下面那人也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到来,一骨碌爬起来叉着腰抬头看去。等了半天看他还站在空中跟自己大眼瞪小眼,便气鼓鼓地冲他招招手,又不敢大声喊叫,用嘴型催他赶紧下来!
那人是三师姐魏想。
姬夏一眼就认出她了,只是有些糊涂。半个时辰前不周山峰顶大师姐还说她在睡懒觉,现在怎么就出现在这里,而且穿着一身眼熟到诡异的男子衣装,头发也梳成了自己这种束发玉簪的样子,难道我还在梦里?
地面的魏想等得不耐烦,一步踏空来到他身边,揪住耳朵小声怒道:“小赵赵你变傻了?没看见我在下面招呼你半天吗?”
“你……你是谁啊?”姬夏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魏想一边拽着他落回地面,一边嘴里唠叨着:“完了完了,这人灌了冷风脑子冻坏了,不认人了!我是不周山第一大美人魏四念啊!”
“真的是你?”姬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魏想头上拢着的束发。
“别乱动,我好容易梳成这样的!”魏想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姬夏低头看看她脚边的一大堆包袱,“师父让你给我送行李啊?”
“给你送哪门子行李啊?这是我的行李!”魏想说着踢了踢那些大包小包。
“你要去哪儿啊?”姬夏愣愣地问道。
“你要去哪儿啊?”魏想也叉起腰反问。
“我……我不去哪儿啊。”
“不去哪儿?”魏想露出鄙夷的神情,突然垮下脸装出哭泣的样子,“呜呜,母后,我明天就离开不周山,呜呜。是不是你?”
姬夏恍然大悟:“原来昨天云峰上我和母后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何止听到了,我差一点点就冲进去打那个太后的脸了!”
魏想咬牙切齿地说道:“怪不得听人家说后娘就是心狠!哎你那个崇母妃不是从小把你抱大的吗,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啊?要让麒麟滋养她的儿子?朝廷里一帮脑子抽风的老头子吵着要让你当皇帝?就因为这两件事就逼你走?
麒麟血是姑奶奶我让你喝的!要造反的那些人杀了不就得了吗,你不是太后吗,这事都也值得哭哭啼啼?
亏她下得了狠心把一个小孩子逼得抛家舍业背井离乡流落街头浪迹天涯!”
“哎哎哎停!停!”
姬夏看着魏想越说越激动,赶忙拿手捂她嘴:“小点声!叫人听见!什么小孩子抛家舍业还流落街头?大姐你这四个字儿的词儿弄得顺手拈来啊!我哪儿被逼了,这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吗?”
“愿意?”魏想更来气了,“怎么不周山上面吃不饱穿不暖啊,还是我每天霸凌你啊?你怎么那么愿意走啊?”
“唉好了好了,母后也是有苦衷的,别生气了。不说这个,原来是你告诉师父师娘我要走的啊?”姬夏赶忙岔开话头。
“可不是我说的啊!我只是昨天去找神叨叨,想让他把你的刀回炉再铸结实一些,结果他看到我哭过,就问出来了。”
“你哭了?”
“啊没有没有。那个,反正肯定是神叨叨告诉爹爹和娘的,他们都不知道我跑出来了呢!”
“什么?你瞒着师父和师娘来的?那还不赶紧回去!”姬夏差点蹦起来。
“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去逛逛!”魏想顺手拎起一个包袱抱在怀里,盯着姬夏说道。
“逛?大姐,我这是抛家舍业背井离乡流落……”
“闭嘴!反正要么咱俩一起走,要么我自己走,反正这个天下本真人是闯定了!”
姬夏看着她蛮不讲理的样子,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嘟囔道:“完了。师父师娘肯定觉得是我把你拐走了!甭说十年了,这辈子我估计都回不了不周山了!”
魏想狠狠踹了他一脚说道:“你拐我?我不拐你就算忠君爱国了!甭废话,赶紧起来出发。哎,我这些行李归你背啊!”
姬夏听了这话瞟一眼堆得半人高的包袱垛,走过去伸手和自己个头儿比了一下:“我说,你闯天下还是搬家啊,这么多东西都是你的衣服?”
魏想得意地说:“何止是我的衣服,我今天早早地躲你院子外面,看你去了主峰就进去把你的衣服也装了一大包带来了!”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使劲看了姬夏好几圈,诧异地说道:“你出门就连个包袱都没有吗?”
姬夏一边把腰里系着的玄空袋解下来递过去,一边奇怪地说道:“你把我的衣服也装来干什么?”
“哇,玄空袋啊!哪儿来的啊?”
“神叨叨估计是昨晚告诉师傅师娘我要走的消息,他们连夜去了青泽,捕到陷空鼠帮我做的。”
“那太好了,这一堆东西都可以放进去了。心法我也会!”魏想边说边暗启识海激发玄空袋,身边虚空便瞬间出现一个几乎看不到的洞口,她开心地将那堆包袱一个个丢了进去。
姬夏一边不自觉地给她递包袱,一边问道“哎,你还没说拿我衣服做什么?”
“第一,我一个姑娘家家在外行走不太方便,所以要打扮成男子打扮。第二,你有些袍子比较好,万一没钱了可以送去当铺换钱。”魏想忙活得热火朝天。
姬夏叹了口气说道:“行了行了,你要去我也拦不住,反正没几天你就得自己跑回来。”
魏想一边继续拿东西,一边埋怨道:“话说我看你早就去了主峰,怎么现在才到这里啊?害得我一个人着急忙慌地拿这么多东西跑这儿干等着。”
“我本来打算悄悄走的,结果这不是被师父师娘他们知道了吗,告别了一通。不过最耽误工夫的是,我和神叨叨打了一架。”
“啥?”魏想突然停下手,惊讶地看着他,“你俩还能打架?”
姬夏把身子转了半圈,将后背上的刀亮出来说道:“看看这是什么?”
魏想瞪大了眼睛惊诧道:“你把神叨叨的命根子偷来了?难怪他要和你打架!”
“什么呀!他主动送给我的!”
“他疯了?斩断本命法器相当于掉了半条命啊!”
“他是和我打斗中间诓我吐血认主的。唉,我有点对不起二师兄。”姬夏情绪有些低落。
魏想拍拍他肩膀说道:“你也不必如此。咱们这次游历天下,多多地寻些铸刀的稀罕材料回来送他,让他再做把更好的也就是了。神叨叨做这个,不就和毕方下蛋一样简单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听着味儿不对吧。”姬夏被她逗乐了。
“别废话了,快收拾吧。”魏想随手就将玄空袋掖入自己腰间说道:“此物归我保管了!”
看着所有东西都放进了玄空袋,姬夏拍了拍手走到宣宗陵的石碑前,跪下说道:“父皇,母后,儿子要出去一段时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十年后再回来看你们。”
魏想跟过来,想了想也跪下说道:“皇帝叔叔,皇后嬢嬢,我是姬夏的师姐,上次我们见过的。这一趟我决定保护着他,你们不用担心。”
两个人说完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可刚刚站起身,旁边享殿里突然闪出一个守陵军打扮的人,屈膝跪倒在地说道:“卑职给殿下请安。”
姬夏吓了一跳,赶忙问道:“你是何人?”
魏想看了一眼那人说道:“忘了跟你说了,他说自己是这里的副统领。今天我来的时候他发现了,说上次咱们来的时候认得了我,听到你也会来,就在那边等着。”
姬夏突然想起来了,赶忙走过去拉他起来说道:“是你啊!上次我们来过之后,就是你告诉了晏老伴伴,然后他派人给我捎来了母后的青鸾翎羽啊。”
“正是卑职。我叫吕安,和上次给您送东西的礼部吕继大人都是跟随娘娘来到大周的三十童子之一,晏先生是我们的首领。”那青年将军说着露出一丝微笑,“殿下小时候我还用长柄金瓜举着您玩来着。”
“啊,你是那名景福宫的殿前武士!”姬夏突然心中一动,问道:“你们都姓吕?”
“回殿下,我们来的三十童子和三十童女都放弃本名,改为吕姓,誓死效忠公主殿下,哦就是您的母后,连晏先生也是改换身份来到大周的。不过具体根由不是卑职能够置喙的,殿下若有疑问,还是去问晏先生吧。”
魏想插嘴道:“看到没有,这才是忠勇之士!再看看你那个崇母妃,啧啧啧。”
姬夏没吱声,吕安倒颇为感动,朝着魏想深施一礼,又对姬夏说道:“殿下,卑职知道您要离开大周,无以相赠,这里有一块大周兵部腰牌,殿下带着吧。如果碰到路途上的麻烦,或有一用。”说着掏出一块黑色金边的令牌递过来。
姬夏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虎贲”二字,边上都是云纹装饰。他想了想,便点头致谢收了起来。吕安见他收下,颇为欣慰低头道:“愿娘娘保佑殿下平安康宁,卑职告退。不过二位若不想被守陵巡逻军发现,还是尽快离开为好,卑职最多也就调开他们半个时辰,现在已经快到时了。”说完深施一礼,快步离去。
姬夏看着他的背影,深叹一声,回头对魏想说:“咱们走吧。”
魏想问他:“这云游天下,我们先去哪儿啊?”
姬夏想了想说道:“往北出大周是燕国,还路过泑泽。我们可以顺路看看毕方前辈,再去找我大姐。”
魏想一皱眉说道:“刚离开你皇兄,又要去找你皇姐,小赵赵,你是怎么回事?咱俩五年前就商量好了一起去青泽开眼界的,你忘了?”
姬夏一脸无奈地说道:“当然没忘。不过魏真人,我想问一下,泑泽试炼的时候有两个人被毕方用一半功力追得鸡飞狗跳,您还记得不?”
“少犯贫!被追的不就是咱俩吗,怎么了?”
“那青泽里有无数个那种级别的妖兽,咱俩进去了身上的血够血遁几回啊?”
魏想愣住想了半天,气哼哼地说:“燕国!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