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郢都,渚宫。
熊良仲看了看金阶下跪着的几个心腹大臣,从王座站起身,一边挥手让他们起来,一边把手里字笺又展开看了一遍。令尹吴通偷偷看了一眼难掩兴奋的楚王,小心地问道:“大王,召臣等来,可是有大事发生?”
熊良仲嘿嘿一笑,只说了一句:“诸公,来了!”
在场几位大臣一脸茫然,只有吴通眼睛突然亮起来:“可是杨将军所言之事?”
楚王点点头。
吴通禁不住颤抖起来,其他几位突然也反应过来,大司马屈继业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说:“天劫真的要降临了?”
熊良仲把那卷字笺递给他们,胸有成竹地说道:“这是翼望山罗真人收到杨将军的虚空传笺,连夜送进宫来的。
据悉大周朝中的太卜已观得星象示警,太宰伯擎夤夜去见姬幸和崇月。可惜那景福宫有镇守六先生在,杨将军不敢擅自靠近,但随后据崇月所说,伯擎劝谏姬幸开始积蓄实力,搜寻转世瑞兽。如此看来,瑞兽现在是否已经转世还是个谜啊。”
吴通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向楚王拱手道:“大王,我们也应该尽快准备!我大楚在各国暗中经营这么多年,布下暗棋无数,现在终于到了启用之时!”
曲继业也跟着说:“令尹大人所言极是!主上,瑞兽决不能落入姬氏手中!他们本来就顶着宗主之名,若被抢了先手,大王称霸大业就先失一招了。”
熊良仲点头道:“寡人明白。传令所有暗桩,秘密调查各地出现的祥瑞,迅速回报。另外,请罗真人派出山中修士,在江湖上搜寻线索,并暗中协助暗桩的行动。”
吴通赶忙说:“大王,镐京的消息依然很重要,还要请杨将军继续勉力行事。”
“爱卿所言极是。你速写一道回笺,交给外面候着的翼望山道长,命他速速回去给杨将军传书。”
“遵命!”吴通忙跑到一旁桌案边写了起来。
司徒熊谒走到楚王身边低声说道:“大王,关于姬幸那孩子,咱们也要早做定夺。瑞兽一旦被大周先寻得就会认他为主,再下手就难了。”
熊良仲点点头:“王叔所言极是!虽然此子也有我熊氏血脉,但大事当前,也顾不得了!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瑞兽有线索之前,还是要先笼络他们母子。吴卿!”
正在低头疾书的吴通听到,赶忙回身:“大王!”
“在去信中添上这一条:命杨将军密切监视姬幸和崇月,一旦有迹象显示周人先找到了瑞兽下落,立刻刺杀姬幸!”
“是!”吴通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快速回身继续落笔。
熊谒点头,想了想又说道:“慈康宫中只靠杨将军一人,到底还是势孤了点,我们是不是再多楔几个好手进去?”
熊良仲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不可过于操切!忙中出错,天劫毕竟尚未降临,瑞兽也应该没有转世,我们要缓缓图之!现在镐京朝廷一定也非常警觉,短时间内要派人过去,容易打草惊蛇。”
“大王虑得周全,老臣着相了。”
“王叔不必自责,我大楚等了数百年的霸业,如何能不激动呢!”
“哈哈,极是!”两人相视一眼,大笑起来。
“大王,写好了。”吴通呈上字笺。
熊良仲扫了一眼,点头说:“好,你去布置吧。大司马也去吧,这几日跟下面商量一个暗中招揽兵马的方略出来给寡人看。”
“遵命!恭祝我王霸业大成!”吴通和曲继业施礼退去。
熊良仲看着离去的二人,又命殿前武士站到一丈外守卫。回身亲手关闭渚宫宫门,对熊谒说:“王叔,只剩自家人了,此事关系重大,寡人要问问三先生了!”
熊谒神情凝重,默然点头,冲着王座跪下。
熊良仲也整衣肃立片刻,向上深施一礼,恭敬地说:“祈请三先生现身!”
片刻寂静之后,王座上方藻井内突然喤喤作响,那条雕刻的蟠龙蜿蜒盘旋活动起来,一阵金光过后,金阶上出现一个短胖长须的黄衫中年人。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懒洋洋地说:“熊小子,唤本座何事?”
熊谒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熊良仲则深施一礼,:“熊氏一脉感念镇守仙人的千年护佑,平日不敢惊扰!今日小子迫不得已,三先生一向可好?”
“好个屁!本座自从出世,就踏三山跨五岳,纵横四海,现在却可怜巴巴地被师尊圈在郢都这个小水洼里,这么多年看着你们这一窝一窝的熊小子上来下去,奶奶的,老子快烦透了!不过嘿嘿,掐指算算,师尊在六国布的禁制也快期满了,到时候你龙王爷爷就自由了!哈哈哈!”说着便桀骜大笑起来。
熊良仲弯着腰不敢抬头,听着上面那人粗鲁的话,心中既恐惧又倍感屈辱,咬紧牙按一按怨气,换了更加谦卑的语气说道:“我等多亏三先生庇佑,享国数百年。小子一定下令为三先生多多营造祠堂金身,永享不灭香火!”说毕,再深施一礼。
这名牢骚满腹的黄衫男子就是天尊三徒云从,本体为一头五爪金龙,跟随姬无极四处征战,威名赫赫。
后来天下初定,他就被安排在这里宫廷护卫熊氏楚侯。对于师尊当年的决定,他一向颇为腹诽,总是不满自己这样的身份,居然被派来保护凡人,要不是姬无极在郢都设下禁制,并且被法咒束缚,他早就破空而去了。
今天被召唤出来,他不耐烦地看着下面的熊良仲,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不用扯这些哄本座的屁话了。快说,何事?”
熊良仲略直起身,说道:“三先生,镐京和我大楚的太卜都观测到了紫微星有异,还有消息说千年天劫将至。三先生博古通今,可知道此等事?”
云从在楚王宝座一屁股坐下,把腿搭在金案上,懒洋洋地说:“千年前师尊领着我等对抗‘馁劫’,本座当然是见过上一次天劫的。现在算来,‘判劫’该来了吧。”
熊良仲脸微微发热,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次天劫的名称。
“判劫?”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喽,因果之审,轮回之判,嘿嘿,天下看来又要大乱了。唉,说起来这几百年没杀人,本座还真是有点手痒了啊。”云从桀桀地笑起来。
熊良仲偷偷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鼓起勇气又问:“三先生,这次天劫中我大楚要为民请命,讨无道,建太平,寡人……我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从粗暴地打断:“行了行了,熊小子,别跟本座耍花活了!什么为民请命,建什么太平,你不就是打算学大周那样做个天下宗主,当那个劳什子皇帝嘛?
凡人就是他娘的虚伪,想要就直说,绕什么弯子!”
熊良仲被教训得汗水涟涟,只是点头却说不出话。
跪在一旁的熊谒使劲掐住瑟瑟发抖的双腿,向上叩头道:“求神龙大人点拨我王!”
云从瞥了一眼,问熊良仲:“这个小虫子是谁?”
“是小子的叔父。”
“哦,也是个熊崽子。要本座说啊,第一件事肯定是把麒麟那畜生弄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