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州与幽州不同,由两大王朝统治一洲之地,分别是都城位于西南上京城的羽灵王朝和地处北方天武城的天元王朝。一洲版图内山门林立,修士跟武夫行走世间也不会刻意避讳凡俗百姓。
两大王朝跟山上宗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帝王之家也时常有子弟有拜入各大宗门内修行。
这日天元王朝边陲小城来了一队披甲军士,五人五马,人人佩刀挎弩,顾盼间杀气腾腾一看就是一群上过沙场的杀胚。
这队军士一路狂奔而来,入城时也不下马,守城士兵刚想出声呼喝便被领头军士一马鞭抽翻在地,一队五骑人马旋风一般穿过城门而去。
“一会儿把令牌送来还给爷爷”
领头军士说话间一块乌黑令牌抛出落在另一个守城校尉手中。
“是二皇子的墨熊令”
守城校尉低呼一声险些把手中令牌丢出去,待看不见那群杀胚的身影后才走过去扶起倒地士兵:“这是二皇子的墨熊军,你小子也敢拦着?没死就算你命大了。”
“墨熊军?头儿,这墨熊军怎么会出现在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倒地士兵其实伤的不重,只是脸上一道血痕看着恐怖,他也不傻,被抽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这群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爷。
干脆乖乖躺一边装死不敢爬起来。天元王朝自新皇登基以来尤重武功军备,敢在城门口纵马冲撞的能有几人?一般的军士要是敢这么干的话回到营地就等着削首示众吧。
看刚才那伙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只要不是疯了就是背景深厚到了可以无视规矩的地步。这两样不管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一个城门守卫能够惹得起的。
要说这守卫也是倒霉催的,今日上值之前跟家里婆娘拌了几句嘴,心气不顺。此时又赶上事发突然想也没想就打算骂两句出气,结果就悲剧了。
“废话,令牌在此还能有假,至于人家怎么会来这里就不是你我能瞎打听的了。”虽说刚才只是一晃而过,但校尉还是闻到了这些人身上的淡淡血腥味。
按照军中编制,斥候一队八人,他们只有五人。校尉有些疑惑,只是下一秒他想起一月前发生在天武城的大事,那就是当朝首辅刘博人谋逆被抄家。
听说全家两百多口人除了刘博人的小女儿下落不明外,其余家眷全部被毒杀,而刘首辅在毒杀家眷后也跟着畏罪自杀。
今日稍早些时候朝廷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一副画像贴在城门口,画像中一个英气女子正是那刘博人的小女儿刘喜绒。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这名守城校尉脸色一变,恶狠狠叮嘱身旁士兵:“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一会去账房领二两银子,回家养伤。记住没有?”
士兵一听有钱拿,哪里会不愿意,满脸堆笑点头,心中恨不得再挨两鞭子才好。二两银子可是他一个月俸禄啊。
等今日拿了银子回家直接砸在那黄脸婆眼前,看她还敢不敢跟自己炸毛。
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便被遗忘。此时城中一家酒馆内角落位置正坐着一男一女两人,女子肤白貌美盘妇人发髻,男的是个少年公子,身着青衫腰系一条紫金玉带模样俊俏。
二人面前放着三盘小菜外加一小碟盐水花生和一壶劣质酒水,少年吃的津津有味,美妇偶尔动筷细嚼慢咽。
此时哈口气都是海腥味的青衫少年正在专心对付一盘油焖笋尖,偶尔端起酒杯喝上一口,顿时一阵龇牙咧嘴显然是不太习惯酒水辛辣。
看的一旁美妇忍俊不禁憋得辛苦,心说也不知这家伙抽的什么疯,自从踏上陆地后就被某人怂恿着喝酒。
而且每次也不喝好酒,就挑那便宜的劣质酒水。一开始还有个糙汉子陪着他喝,后来那汉子走了就一个人喝。
记得二人第一次喝酒时汉子说走江湖的人讲究一个酒到杯干。这家伙难得附和一句“江湖人就是讲究”。
可惜两个酒杯太宽酒量太浅的家伙一壶酒能喝醉两次,事后还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好一个人自醉,她可是忘不了当时店小二面带鄙夷的嘀咕着:街上随便抓条狗回来都能陪你俩战上三场。
汉子显然是醉的不轻当场一拍桌子怒道:“敢不敢让那条狗跟老子比别的?”
店小二原本还在因为这话被客人听到而惶恐,结果一听汉子的话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恐还带这一种难言的恶心嫌弃。
美妇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事后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认识这人真是臊得慌。
在那之后三人每次吃饭都坚决要求汉子使用公筷,少年还语重心长地拍着汉子的肩膀:“老吴,你要真想念那味道,其实吃臭豆腐就可以了。”
这一下子可把两人恶心坏了,一桌子菜愣是没下一筷子。
美妇走神的时候青衫少年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看向门外再收回,继续对付桌上饭菜,少顷长街震动有五骑直奔酒馆而来。
“掌柜的,牛羊肉各上二十斤,再来二十张饼和两坛好酒,要快,上慢了小心爷爷砸了你这破酒楼。”
五个军士披甲入内,为首一人大马金刀坐在正中,其中一个军士呼喝掌柜上菜,其余三人扫视一圈店内,目光在美妇身上稍作停留。
“将军,这次事没办成还折了三个兄弟,回去怎么跟二……爷交代。”一个校尉凑近为首军士低声询问。
想是过了饭点酒楼生意冷清,只有角落一桌男女,几人也就没太过避讳,小声交谈也不担心会被人听到。
就听那为首军士说,“我已传了消息回去,很快便会有人来跟咱们接头,到时候听话办事,等完事之后本将军自己会去二爷那里请罪,你们且放宽心便是。”
“闲话不用多说,风餐露宿整整一个月,让兄弟们抓紧时间吃喝,接头的人差不多快到了。”
说话间酒菜已经备齐,显然是害怕被这群杀气腾腾的军汉砸了店面,掌柜陪着小心亲自上菜不说还多送了些牛羊肉。
至于酒水只上了两坛,倒不是他小气,主要是怕几个丘八喝多了酒撒酒疯到时候把店给拆了,那就冤枉了不是。
“哼,你到是个人精”仿佛看穿了掌柜心中的小九九,军士打赏一个“滚”掌柜的点头哈腰倒退着离开。
随即五人放开了吃喝,两坛子酒水很快见底又让掌柜上了两坛,几个军士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喝了酒各种荤话张口就来。
言谈间不时还往青衫少年这桌斜眼挑眉,美妇只听得只言片语就又羞又怒,绝美容颜再添颜色,那边五人越发言谈无忌。
瞥了一眼身旁俊秀少年,见这家伙只顾着吃菜喝酒好像根本没听到对方污言秽语一般,美妇不禁悲从中来越发气恼。
不过她也不敢有所动作,比起被几个臭男人言语羞辱身边这位可是个动辄杀人焚尸灭人魂魄的主,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还有些用处的工具而已,哪敢多生事端。
见那边越发的肆无忌惮,端起酒杯的云宁微微偏头看着美妇似笑非笑道:“你就不生气?”
一听少年这么问美妇都快哭了,老娘又不是泥捏的能不气?要不是怕你这煞星不高兴,早弄死这群王八蛋了。
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不敢说,但是实在觉得委屈便扭过头去不搭理他,她觉得这是自己最大胆的反抗了吧。
云宁放下酒杯之后又道:“别看这五人只是凡夫俗子,但是一身煞气可不是假的,死在他们手上的亡魂不下数十,军中杀才最是擅长战阵配合袭杀,你要是贸然出手,杀,自然是能杀。”
“不过真有可能吃些小亏,到时候我可不想分神带你赶路,话说只是要你做个证人,有没有肉身都一样,其实带着魂魄我还更方便些。”
一开美妇还觉得这煞星算是开窍了,懂得怜惜自己所以给她提个醒,只是听到后面不禁手脚冰凉整个人僵在当场。
不过这种让她又惊又怒又怕的场景很快便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结束,在几个军士调笑声中只见一个双手拢袖的黑袍男子不知何站在门口。
掌柜的眼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刚要开口吆喝,结果对上对方阴冷的目光后瞬间就僵在原地。
男人在门口扫视一圈,目光同样在他们这一桌停稍微停留,只是在看见青衫少年身旁美妇时多了一丝停顿。
就感觉仿佛一条毒蛇在自己身上游走一般,美妇全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倒是少年一副懵懂样子咽下口中酒水打个冷颤,有些迷茫的盯着酒杯嘀咕一句:“这酒怎的越喝越冷了”
随即男子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军士那一桌,从袖口处滑出一枚古朴乌黑的小巧令牌在五名军士眼前一晃后就收回袖中。
“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女人都杀不了,还死了三个废物。”男子也不坐下,声音阴冷且沙哑。
其中一个军士刚要动怒便被为首将领一个眼神压制,脸上赔笑道:“大人教训的是,这次出了些意外,对方有个族弟是山上武夫,我们兄弟几人原本都要得手了,结果那人恰好赶到。”
将领顿了顿接着道:“我们折了三人,不过对方也不好受,被楚校尉一刀捅穿腹部,逃走的时候又中了一箭,请大人来就是防着对方还有其他后手所以没敢妄动。”
为首将军几句话便解释了此次失利的缘由,不过黑衣男子并未理会,依旧盯着先前想要动怒的那名军士呲笑道:“狗一样的东西,也敢跟本尊呲牙?”
说话间黑袍男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军士顿时觉得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中面对一条阴狠的巨蟒,全身血液凝结一口鲜血想吐又吐不出,一瞬间便已受了内伤。
“请大人息怒”
关键时候还是领头将军硬着头皮开口,黑袍男子呲笑一声转身便走,只有一句话飘入众人耳朵:“滚出来带路,本尊时间有限”
而刚才被针对的那名军士则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全身被冷汗打湿面色惨白,咬牙提刀跟上队伍去为那人带路。
没收到酒钱的掌柜也不敢追出去,只得跺脚暗道晦气。没人看到刚才还满眼迷糊的青衫俊逸少年此时眼神清明,手中正在把玩一枚小巧令牌。
仔细看竟是与刚才那黑衣男子拿出的令牌外观颜色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写有贪狼的两个小字的地方跟对方那枚不同。
云宁目光闪动没想到竟然在荧惑州碰上了翻天会的人,难道说这个组织的总部就在荧惑州?
听几人说话似乎这翻天会跟他们口中的二爷有着不小的关系,难怪当初在望海城他委托张若水帮忙打听,结果以张家的势力都一点消息都没有打探到,原来是隔着一个州。
有符舟赶路倒是方便许多,付过饭钱之后青衫少年跟美妇便径直出城,两人来到一处荒野地带后云宁让美妇祭出符舟载着两人继续赶路。
虽说荧惑州山上修士与山下百姓多有交集,偶尔还能在集镇中遇到几个修士,但是出于谨慎的考虑他还是不想太过高调。
云宁,老吴还有被他赐名初八的美妇三人。花可数月时间一路从海上以一个个岛屿作为跳板,硬硬生生靠着一张海图驾驭符舟来到了荧惑州,路途中居然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这倒是让美妇跟糙汉老吴大呼幸运。
不过只有云宁知道当时在他们脚下的海水深处有个小家伙可是凭借着那一丝虚无缥缈的联系跟了他们一路。
或许是因为血脉上的压制,海中凶狠海兽纷纷避让,至于那些已经开启灵智的水裔更是直接趴窝,蛟龙之属在天下水裔之中那绝对是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存在。
相传在上古时期蛟龙肆虐翻江倒海,为祸“江湖”。
所到之处哪里不是生灵涂炭,后有修士大能采天外紫雷以大神通打造出一座炼龙池。
捕捉为祸蛟龙投入其中,池中紫雷好似天罚,但凡被丢入其中的蛟龙如遇天劫血肉神魂皆被炼化。
同时修士大能喝令天下蛟龙潜入深海江河永世不得踏足陆地。再用雷池洗练九把仙剑分别镇于九州大陆,震慑天下。于是便有了九剑镇九州蛟龙的传说。
如今这座雷池就位于炎州龙虎山一个道教修士门派所在地。而龙虎山这一脉络的修士则以雷法冠绝于世,杀力极大克制世间一切阴物。
这些都是老头子闲谈时候跟他偶尔提起,当时的少年还是孩童,觉得这龙虎山就是天底下顶牛顶牛的存在了。
还问老头子能不能送他去龙虎山拜师修行,当时老头子也不说话足足看了少年半晌,随后长叹一口气。现在回想起来云宁觉得当时的师父想必是想过要“清理门户”的吧?
记得老头子当时翻着白眼点评龙虎山雷法时说过一句话:“一法可破万法,可世间何止万法却又只有一法。”
这绕弯弯的话听得孩子一脑袋浆糊跳起来就是一个脑瓜崩嚷嚷着:万法归一,一发入魂。于是老人的脸就更苦了。
这些都是老黄历,不过海底这小家伙自从被云宁以古卷封正之后隐隐带有一丝真龙之气用来震慑海兽却是足够用了。
更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份海图上标注的安全线路,云宁甚至怀疑千年之前的那场厮杀的最后,人类大修士跟深海中的某些禁忌存在应该是有过协议的,航线之内那些禁忌存在不得轻易攻击人类渡船。
当然智慧不高又无法修行化形的浮岛兽自然不在协议之内,原因很简单,你跟它谈它也听不懂不是?好在这这凶兽极少主动攻击人类渡船,除非像李家这样用髓液去挑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