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暗潮涌动,水寨将倾
月黑风高,杀人夜。
赵破虏的府邸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冰冷几分。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破虏胸膛剧烈起伏,一张横肉遍布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中的血丝仿佛要爆裂开来。
“沈如烟!林小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账册!
那本被他动了手脚,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账册,竟然落到了沈如烟手里!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必然是林小七在搞鬼。
那个该死的外来户,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寨主息怒!”下首站着的几个心腹头目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跟着赵破虏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赵破虏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息怒?怎么息怒!那本账册要是递到官府,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掉脑袋!沈如烟那个贱人,平日里装得清高,如今抓到把柄,岂会善罢甘休?”
他深知沈如烟的性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一旦让她认定了自己私吞税银、克扣赈灾粮,她绝对会捅到天上去。
到那时,别说这黑水寨寨主的位置,就是项上人头也保不住!
一名长着山羊胡的师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寨主,事已至此,再发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决断!沈如烟还没来得及将账册送出去,我们……还有机会。”
他说话时,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赵破虏的呼吸陡然一滞,眼中的疯狂慢慢被一丝阴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杀了沈如烟?
动静太大,而且沈家在江南水路根基深厚,一旦鱼死网破,他赵破虏也讨不到好。
“不,”他缓缓摇头,“直接动手,太蠢。林小七那条毒蛇肯定正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他停下脚步,目光阴鸷地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想借刀杀人,我们就不能让他如愿。既然要撕破脸,那就要先下手为强,打蛇,得打七寸!”
与此同时,林小七的“义商团”驻地,一盏孤灯如豆。
老船夫佝偻着身子,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将斗笠摘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声音沙哑地将赵破虏府邸内的密谈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林小七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知道了,张伯,辛苦你了。”他递过去一杯热茶,“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老船夫点点头,沉默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林小七一人,他端起茶杯,吹开袅袅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动手,那就让他先出牌。”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赵破虏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靠着心狠手辣爬上位的草莽,被逼到绝境,除了狗急跳墙,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但他林小七,从不做被动的防守。
他打开直播间,镜头对准了驻地外连绵成片的难民营。
夜色下,无数灾民蜷缩在简陋的窝棚里,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天啊,太惨了,这么冷的天,他们怎么过啊?”
“心疼……官府的赈灾粮都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肯定被黑水寨那帮贪官污吏给吞了!”
林小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让镜头记录着这一切。
当观众的情绪被调动到顶点时,他才沉声开口:“各位,天灾无情,人祸更甚。有些人,宁愿粮食在仓库里发霉,也不愿分给饥肠辘辘的百姓一粒米。”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但我林小七和我的‘义商团’,见不得这人间惨剧!从今天起,只要我林小七在黑水寨一天,就绝不让任何一个灾民饿死、冻死!”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义商团”的伙计推着独轮车走了出来,车上装满了密封好的牛皮纸包。
“这是我们‘义商团’紧急筹措的‘应急粮包’!”林小七拿起一个,在镜头前展示,“里面有三斤精米,半斤肉干,还有一小包盐。足够一个成年人支撑三天!”
他没有说这些物资是系统凭空兑换的,只说是“义商团”的义举。
“现在,开始发放!”
一声令下,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粮包精准地发放到每一个灾民手中。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面如死灰的灾民,在接到粮包的那一刻,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吃的了!真的有吃的了!”
“谢谢林老板!谢谢林大善人!”
“噗通”一声,一个老妇人直接跪倒在地,朝着林小七的方向拼命磕头,泪流满面。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观众。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七哥牛逼!这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人!”
“哭了,看到老奶奶磕头那一幕,我破防了!”
“赵破虏不当人,七哥来给他们当神!我打赏!必须支持七哥!”
“+1,已打赏!为江南灾民尽一份绵薄之力!”
无数的打赏如火山般喷发,屏幕上流光溢彩。
也就在这一刻,林小七的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获得巨额声望及打赏,民心所向,解锁高级技能——物资调度术!】
【物资调度术:宿主可对指定区域内的所有物资(包括但不限于粮食、金银、兵器)进行宏观感知与微观调配,形成无形物流网络,掌控经济命脉。】
林小七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狂跳起来。
这……这简直是神技!
如果说之前的系统能力是让他拥有了“点”,那么这个“物资调度术”,就是让他拥有了连接所有“点”的“线”和“面”!
他能知道黑水寨哪里藏着粮食,哪里囤着兵器,甚至能悄无声息地影响它们的流向!
这意味着,黑水寨的物流,从这一刻起,由他林小七说了算!
赵破虏,你拿什么跟我斗?
果然,林小七这边声势浩大的赈灾行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赵破虏的脸上。
他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铁青。
民心!
林小七这个外来户,正在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疯狂收割着黑水寨的民心!
“不能再等了!”赵破虏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想玩阳谋,老子就给他来个鸿门宴!传我的话,就说为了感谢林老板的义举,我赵某人要在聚义厅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山羊胡师爷眼睛一亮:“寨主英明!宴无好宴,只要他敢来,聚义厅就是咱们的地盘。到时候是威逼还是利诱,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上,定要逼他交出商路,滚出黑水寨!”
请柬很快送到了林小七手中。
“鸿门宴?”林小七看着烫金的请柬,轻笑一声,对身旁的铁臂禅师吩咐道,“禅师,今晚随我赴宴。不过,不用进场,你带些兄弟,在聚义厅外围‘散散步’就行。”
铁臂禅师心领神会,瓮声瓮气地应道:“是,主公。”
夜幕降临,聚义厅内灯火辉煌,酒香四溢。
赵破虏高坐主位,满脸堆笑,仿佛之前的一切不快都未曾发生。
他频频举杯,言语间却句句不离“规矩”二字。
“林老板,年轻有为,更是心怀仁义,我赵某人佩服!”赵破虏一杯酒下肚,话锋一转,“不过,我黑水寨虽然是个小地方,却也有自己的规矩。外来的船队要停靠,要经商,都得按我们的章程来。林老板的‘义商团’声势浩大,可别乱了我们这儿的秩序啊。”
这是赤裸裸的敲打和试探。
林小七不动声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笑道:“赵寨主说的是。入乡随俗的道理,我懂。不过,我这次来,除了做生意,更是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说道:“据我京城的商路朋友传信,朝廷对江南灾情极为重视,不日将有一大笔赈灾银两,由水路运抵江南!黑水寨作为水路要冲,必是重中之重。”
“什么?!”赵破虏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朝廷的赈灾银两?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林小七将他的贪婪尽收眼底,继续加码:“银子是好事,但粮食才是根本。朝廷的粮船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建议,由我‘义商团’出资,赵寨主出地,我们两家联合,共同建立一个‘水寨粮仓’!一来,可以提前囤积粮草,等朝廷的银子一到,我们就能高价卖出,大赚一笔!二来,也能稳定寨中粮价,彰显赵寨主的仁德。”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画出了一块巨大的利益蛋糕,又给足了赵破虏面子。
赵破虏心中疑虑丛生,他总觉得林小七没这么好心。
但那“朝廷赈灾银两”的诱惑实在太大,让他无法拒绝。
若是真的,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被贪欲战胜了理智。
“好!就依林老板所言!”赵破虏一拍大腿,“我黑水寨最大的粮仓,从今天起,就交由我们两家共同管理!”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主动权,却不知,已经一脚踏入了林小七精心布置的陷阱。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林小七便雷厉风行地派人接管了粮仓。
为首的,正是那个曾经卑躬屈膝,如今却昂首挺胸的李大嘴。
他身后站着一排精神抖擞的“义商团”护卫,个个眼神锐利,身板笔挺,与赵破虏手下那些松松垮垮的地痞流氓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小七再次开启了直播,镜头就对着粮仓的大门。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一种平淡而坚定的语气,对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也是对整个黑水寨的百姓宣布:
“今日,‘义商团’接管水寨粮仓。我林小七在此承诺,水寨百姓,从此不再饿肚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热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七哥威武!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釜底抽薪啊!控制了粮食,就等于控制了黑水寨的命脉!”
“我信你,七哥!你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黑水寨的另一头,赵破虏站在自己的府邸高楼上,远远地看着粮仓门口那些属于林小七的挺拔身影,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戏耍的困兽,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算计里。
他以为自己设下的是鸿门宴,结果却引狼入室,亲手将自己的命脉交了出去。
夜色更深,寒意浸骨。
赵破虏独自一人来到寨中一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密室。
昏黄的烛光下,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水寨及周边水道的地图。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地图上一个被朱砂圈出的标记上,那标记旁边,写着三个字——“义商团”。
这个标记,就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楔入了他的心脏。
他夺取商路,是为了财。
他私吞税银,也是为了财。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可这个林小七呢?
散尽家财赈灾,博取虚名,如今又费尽心机夺他一个粮仓的控制权。
图什么?
就为了当一个受人爱戴的大善人?
赵破虏不信!这世上绝没有这么简单的人!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义商团”的标记上重重一划,指甲几乎要将牛皮地图划破。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林小七……”
赵破虏盯着地图,双拳紧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咆哮。
“你……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