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盛产一种灵禽名为信天鹞。这灵禽利爪可裂山石,喜食各种小型灵兽,身形不过数尺大小,动静之间却快若流光,可以连续飞行数月而不坠。
普通修士哪怕驾驭符舟也无法追赶。因此为山上修士所喜爱,驯化之后可用于远距离传信。
此时一艘去往幽州望海城的渡船上便有一只信天鹞从船尾传讯房内闪电串出,由于身上带有特制微型法器可以随意穿过渡船防护罩。
小家伙一个振翅直冲云霄,随即认准一个方向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呼吸之间消失在云海中。
这是每艘渡船上为了方便旅客与外界联系的标准配置,只是这信天鹞传信的价格太高,所以很少会有旅客愿意掏这份钱。
一月后渡船靠岸,望海城的码头依旧是人声沸腾,哪怕数年前张家渡船被浮岛兽撞毁的消息传回之后,也只是让人们多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第二天鸡鸣过后该卸货卸货,该登船的登船,苦力们都按照以往的生活方式小心的过着每一天。
唯一不同的好像就只有张家变得比以往低调了许多;还有每次渡船靠岸之后旅客们都会发出一阵欢呼声。
一个身材曼妙满脸麻子的女子缓缓走下渡船,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女子长呼口气,抬手扯了扯用来包裹发髻的纱巾,以便让纱巾更多的遮挡住她的容貌。
她不得不小心些,毕竟这城中还有一个“庞然大物”在等待着随时一口吞掉她。
出了码头后女子刻意避过人群密集的地方,一路专挑偏僻小巷绕路进入内城。
“这里就是张家了。”看着张家大宅的朱漆大门,她稍稍松口气就要伸手敲响门环。
按照那个煞星的吩咐,她只需要进入张家,找到张若水说明一切,然后等着跟他会合就行。
然而就在她刚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余光瞥到了数丈外巷口处有道熟悉的人影出现。
待看清那人之后女子伸出的皓腕顿时僵在空中,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人正是李家金丹客卿成师。
当初便是此人打算去李家二房蹲守云宁,结果被家主李新文给临时叫走。
此时这人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因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于是美妇初八开始心慌起来。
在李家生活多年的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害怕成师这一类高高在上的修士。
如今时隔三年多,再见到对方依然让她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哪怕此时的她与对方一样也是一名结丹期修士。
隔着数丈距离,成师目光阴沉满脸戏谑,对着初八做了一个口型。
她知道这个口型的意思,曾经在李家有人无数次这样称呼过她。
咬咬牙,初八凤目含煞还是选择先完成云宁的交代找到张若水再说,只是她的意图好像早已被来人看穿。
只见成师伸手往身后一抓,从巷子深处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抓来一个满面风霜的老妪,老人衣衫褴褛,打着赤脚,眼神浑浊。
初见时初八只是觉得老妪有些熟悉,然后紧接着那种熟悉感越发的强烈,冥冥中有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在她心底升起,来自结丹期修士的敏锐感应让她很快就想到了老妪的身份。
下一刻泪水不受控制的从初八眼中流出,冲淡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她绝美的容颜。
而此时的老妪也看到了她,浑浊的眼中先是有疑惑浮现,随后慢慢的变作惊喜,只是下一刻好像想到什么的老妪恐惧着想要张嘴呼喊,结果只能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因为老妪早已被人割掉了舌头。
一瞬间初八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心脏犹如被刀搅一般的疼痛让她脸色变得煞白。她想要大声嘶吼,可是她不敢,原本想要去拉动门环的皓腕闪电般缩回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
这一刻的初八绝望到了极点,无边的恐惧与阴冷几乎让她窒息。她清楚的知道此时只要她敢去拉动那个金色的门环,那么下一秒那名老妪必将惨死在她眼前。
见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后,成师狞笑着用五指扣住老妪的脑袋转身走入小巷。
在他身后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初八远远跟着,而前方是去李家祖宅的方向,她知道接下来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只是她不能,也不愿意逃走,因为她的娘亲就在那里。
没有人注意到这犹如哑剧般的一幕,一个绝望的女人木然的走进了望海城李家祖宅。
“问出来了吗?”
李家祖宅内李新文目光阴冷盯着前来汇报的下属。
“回家主的话,那贱人不肯说”
“哦?”
“成师封了她周身窍穴,然后当她面亲手杀了那老妇,结果那贱人还是一字不肯说。”
下属有些忐忑,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儿之后,家族的渡船在航线附近的一座荒岛上发现了族中影藏最深的那位金丹族叔的尸体,从那以后家族就像疯了一般派人寻找那个跟着老祖一起出海的女人。
整整三年多的时间派出了数十名暗探去往荧惑州搜寻,同时还有许多同伴潜伏在另外几家的渡船上就只是为了寻找那个女人踪迹。
“去告诉成师,别把人弄死了,如今老祖正处于关键时刻,一切等老祖出关后自有办法撬开那个贱人的嘴。”
李新文端起茶碗食指缓缓摩挲着茶盖边缘,一圈又一圈。脑海中不停地分析着这件事。
当初对张家的渡船下手,无疑是他作出的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因为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让整个家族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当中。
不过后来张家渡船被毁的消息传回之后他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一半,然而当家族派出去接那位金丹族叔的人回来时,李新文开始慌了,当看到族叔被挖去金丹的尸体时他开始害怕了。
以为是张家那个元婴老怪亲自出手了,随即他在第一时间去了老祖闭关的地方,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张家的元婴老怪根本没有出过城。
一时间李新文愤怒到了极点,一位有望突破元婴境的族叔就这么死了,仅仅是毁掉了张家的一艘渡船而已。他感觉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针对李家。
于是他开始疯了一般命令家族死士去寻找那个跟族叔一起出海的女人,只要找到那个女人那么一切的答案都会浮出水面。
终于一月前家族收到了信天鹞的传信,那个贱人出现了。一时间整个李家的探子都行动了起来。
然而随着一条条消息的传回让李新文的开始担忧,那个蝼蚁一般的贱人三年多不见竟然成为了一名金丹修士,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想要去张家。
李新文知道她要干什么,也知道如果让她进入张家那么李家将会要面临什么,于是他派成师带上那个贱人的母亲去拦截她。
“当初老二做的那些个买卖也就这点用处了”李新文冷笑一声。
觉得有些烦躁,随后对着门外阴声说道:“这段时间让人盯紧张家,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切就只有等到老祖出关后,用搜魂手段从那个贱人身上找到答案了,李新文如此想着,脑袋靠在黄花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张家大宅内一身华贵绸缎的张若水正斜躺在贵妃椅上听着手下黑虎的汇报,她慵懒的样子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睡着,眉宇间满是疲惫。
三年前家族渡船在海上出事,给张家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光是赔付出去的银钱就不计其数,更别说还有各方面的人情打点更是让张若水疲于应付。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背后是李家在捣鬼,可惜至今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事后她也曾找到过一个活下来的修士询问当时的情况,奈何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至于寻找更多的幸存者无异于大海捞针,再说修士本就闲云野鹤一般的性子,离开了幽州下次再见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儿了,又哪有那么好寻找的。
“小姐,根据咱们在李家的暗子发出的情报显示,李家在今天上午抓了一个女人回府。”
护卫黑虎的语气有些奇怪,张若水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平日处变不惊的属下道:“一个女人也值得冒着暴露暗子的风险传递信息?还是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张若水不愧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人,此时仅凭护卫的一句话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暗子说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三年前登上咱们家渡船的人。”
黑虎说完后,贵妃椅上的慵懒女子猛的坐直,急切的道:“有几成把握?”
“九成”
“如此说来,这事儿果然跟李家脱不了干系了”此时的张若水凤目含煞,几乎是咬着牙冷声道:“吩咐下去,我要那个女人的所有信息,同时想办法把人从李家给我弄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随即,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张家一道道命令发出,所有暗庄密探统统被激活,一股让人不安的风暴在望海城上空悄然酝酿着。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初八此时浑身浴血躺在阴暗的地牢内,那双动人的眸子显得死气沉沉。这个倔强的女人并没有屈服于残酷的折磨下。
而然当那个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话的老妪在她眼前被杀死之时,她的心犹如她此时眼神一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只是死死的盯着对方。
成师眼神玩味好似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只是这件瓷器如今破烂不堪。
“说出荒岛上发生的事儿,老夫就给你个痛快。”
“荒岛啊,那是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地方”初八心里如此想着,冰冷的眸子中仿佛有一袭青衫倒影,依旧冷冷的注视对方,目光中不带丝毫情感。
仿佛被这女人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成师皱了皱眉冷声对下人吩咐道“穿了这贱人的琵琶骨,明日老夫在来慢慢折磨她。”
说罢便转身离开阴暗肮脏的地牢。
待成师离开地牢后,一名李家下人对着阴暗处笑道:“老狗过来干活了,这手艺你熟。”
听到那下人的喊声,角落里一个瘸腿老仆缓缓走来对着那个李家下人咧了咧嘴,满是疤痕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惹得那下人一脸厌恶跟嫌弃。
这个疤脸瘸子就是那下人口中的老狗,其实他姓杨,二十年前被分配到地牢里。是李家最下等的仆役,由于毁了容貌又瘸了一条腿平时多被其他下人排挤厌恶,并且以老狗称呼他。对此老杨也不在意。
二十年时间他只做一件事儿,就是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那些被丢到这个肮脏血腥地牢里的人。
此时瘸腿老仆缓缓走到美妇跟前,扭头对着那下人讨好道:“大人稍稍站远些,这手段血腥,怕脏了大人的衣服。”
“嘿,老子算是哪门子的大人,再血腥的事物老子也不是没见过”下人仰头,厌恶的看着瘸腿老狗,再次扫过美妇曼妙的身形不自觉的吞咽一下。
“不过你这老狗说的对,弄脏了老子的衣服你也赔不起,这可是一两银子一尺的料子。”下人说着脚步不停退开了。
瘸腿老仆带着狰狞的笑容从刑拘堆里扯出两根锈迹斑斑的铁钩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背对着那名下人用铁钩尖锐的一端缓缓刺入美妇的皮肤。
周身窍穴被封的初八木然得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双眸子越发的冰冷。
大量的鲜血涌出浸透了衣裙,那名下人暗骂一声测过身去,也就是此时瘸腿老仆手上不停嘴里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若水小姐说如果你想活,就用情报来换。”
仅仅只是一句话,初八冰冷的眼神仿佛动了一下。
“云宁”
简单的两个字落入这名老仆耳中仿佛一道惊雷,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顿随后用更快的速度穿透了初八的琵琶骨。
初八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名老仆是李家人派来演戏的,但是她也不傻,只说了云宁两个字。
李家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杀死李新成父子的人叫什么,而这望海城中唯一知道云宁本名的人只有张若水等几个有限的人,所以她此时只说了云宁两字,那么就算对方是李家派来演戏的人也无所谓。
但这老仆若是张家的暗子的话那么她只说这两个字自然也就够了。
然而从老仆的反应中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赌对了,这一刻初八全身颤抖着闭上眸子,钝器入肉带来的钻心疼痛让她无法在多想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