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年,七月七,大旱。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万亩良田颗粒无收。
圣人无情,以百姓为刍狗。不开仓,不放粮,满城横尸遍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天子闻讯:“可食肉也”
百姓听其文,泣不成声,即点头,又摇头,不知如何是好。
一屠夫手里抱着快要死去孩子,肚子干瘪,直打鼓。脸上有两条银色瀑布,不停往下流,汉子咬了咬牙,有几字从口而出“易子而食”
声音不大,却回绕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抹去。
有人大骂到“虎毒而不食子,此举禽兽不如”
也有人应和“不外乎是一方法”
百姓蹲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脚步生根,久久无法拔出。
突然,有一妇人跪地,背后插着一根草标,大喊道“我家孩儿快要饿死了,谁能行行好,给点吃食”
众人闻之,一声不发,街道上只有妇女的哭泣声不停回荡,听的众人心生寒意。
屠夫走到妇人面前,将手中孩子放在地上,声音沙哑的说到“我们易子而食,可好”
妇女听到,黝黑的手扬了起来,准备朝汉子脸挥去,但在半空中停下,两手支撑着地,泪水拍打着泥土地,有气无力的回到“好”
百姓问之,皆往家中跑去,将快要饿死的孩子抱在腹中,口中齐齐喊道“易子而食”如同贩卖商品,吆喝声不断。
辽东一户小人家,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不停的催命。
屋内,一个妇女怀中抱着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孩子浑身黝黑,皮包着骨,像婴儿一样含着妇女的手指,肚子一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孩子名叫赵平。
妇女听见敲门声,急忙用那仅有的一小块麻布,包裹着自己,朝门口走去。
一开门,门外就响起汉子的大骂声“你儿子都要死了,赶紧拿出来换了,这样你我才能活下去知不知道”
妇女满脸泪水的朝着汉子不停的说着抱歉,不停的说到再等几天,可能平儿就会好起来。
汉子理直气壮的回答道“还等什么,他死定了,赶紧拿出来换了,这样你我都能多好受几天”
然后闯进门,不顾妇女的阻拦,来到赵平床前。
“你看他都这样了,让他早点离去他也能好受点,你就点个头,我帮你抱走,再把我孩子抱过来,你看如何”汉子笑着说到,对赵平快要死了显然感到很高兴。
“不不,我孩子不会死的,过几天就会好的,你现在赶紧给我出去”妇女急忙反驳道。
汉子见妇女不愿,便想要将孩子直接抱走,妇女见状直接拿起旁边的菜刀,对着汉子大叫道,“只要你敢抱走他,我就敢现在将你杀了”用尽毕生勇气。
汉子见妇女态度十分坚决,便走出了房门,然后大骂到“你可要记好了,以后你孩子死了,你就算跪地求我,我也不会跟你换了”
然后一个甩手,将木门猛的关上,径直的离去。
妇女见汉子走后,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手中菜刀也放下,双眼失神,嚎啕大哭起来。
过了许久,好像做了什么决定,面目坚毅的来到快要饿死的孩子床边悲笑着说到“平儿,我的好平儿,娘不会让你饿死的,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有吃的了”
第二天一早,妇女妇女手中拿着一个用黄纸包着的包裹,包裹下面黄中透红,渗透过去,红色的水珠不停的掉落再地,走路一瘸一瘸的,但在进入屋门的那一刻起,又恢复了正常。
妇女望着躺在床上昏睡的孩子,温声细语的说道“平儿,娘给你找到吃的了,我们的好平儿就要好起来了”声音不大,怕把孩子吵醒,又怕孩子听不到,一直昏睡下去。
妇女拿起菜刀,一刀一刀的切着黄纸包着的肉,表情复杂。
过了一段时间,妇女端着碗肉来到床头。
“来,平儿,吃肉”妇女满脸慈祥的说到,然后用勺子一勺子一勺子的喂给孩子吃下。
昏睡中的赵平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不再进食。
妇女见状,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然后用手拍了拍赵平的身子,带着一点哭腔“不用了,我的好孩子,娘刚才先吃过了,这些都是留给你的,快吃,早点好起来,这样娘才能安心”
说罢,赵平便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妇女看着,脸色温柔。
过了几天,赵平便从床上下来,大声的叫着旁边的妇女“娘,平儿好了,平儿感觉现在浑身上下都有力气了,娘我现在可以帮你干活了”两只手弯曲,展现着自己的力气,满脸稚气。
“好好好,平儿,你好了娘就知足了,娘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就像你答应娘一件事,以后要是娘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娘也不需要你当什么大官或者什么的,只要你以后能够平平安安就好了”妇女漫不经心的告诫着孩子。
孩子也以为娘亲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便随意的回答道“好好好,平儿知道了,平儿知道了,娘以后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了,多晦气呀”
“嗯嗯,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来吃饭”
赵平听见吃饭,也没多想,跑了过去,妇女给孩子装了结结实实一大碗,自己留了一小口。
“娘,平儿吃不了这么多,您多吃点”然后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饭往妇女的碗里夹过去。
“好了好了,够了,娘不用这么多,到是平儿你还小,要长身体,你得多吃点,长得高高的,以后娶一个贤惠的好妻子,娘亲我也就知足了”
“嗯嗯,平儿会的,娘你坐下来吃呀,别站着呀”少年一脸无邪的说到。
“嗯,不用,娘习惯了,娘站着就好了”妇女用平常一样语气回答道。
赵平见娘不愿坐下吃,便跑了过去,拉着娘亲坐下。
妇女经不住孩子的拉扯,便做了下去,脸色发白,额头冒着冷汗,两脚不停的抖动,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笑着说到“好好好,娘坐下了,平儿过去把饭吃了”
赵平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口一口的将饭吃完了,朝着妇女做了个笑脸。
妇女见状,也回了一个笑脸,笑脸有点凄美。
枯藤老树昏鸦,这一天的夜来的很快,去的很迟。
赵平抱着母亲,感觉浑身冰冷,便摇了摇娘亲的身体,发现没任何反应,便以为娘亲睡得有点死,又怕娘亲冷着,便生起了火,火光照耀着妇女,可以看见那张黝黑的脸,脸上挂着笑意,很是慈祥。
少年以无困意,抬起头,透过茅草,独自守望着星辰,等待着娘亲醒来。
少年等待了许久,从星辰等待到炽日,妇女还是一动不动。
少年不懂什么是死,只是以为娘亲睡着了,和自己之前一样,睡得很沉很沉,只要吃点食物便会好起来。
少年在四面墙壁里寻找着,一无所获,便往家门外跑了出去,挨家挨户的询问着,依旧一无所获。
少年瘫倒在地,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黑袍的老人来到少年身边,脚步轻盈,如同谪仙人下凡,询问道“想要救你娘亲?”
少年也不管这个黑袍老人是什么人,狠狠的点着头。
“你娘亲已经没得救了,最多就是多活几个月,你确定还要救?”老人继续问到。
少年继续狠狠点头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的身份,我叫许悠,墨家赊刀人,我可以让你的娘亲再多活几个月,但你得给我相应的东西作为交换,具体什么东西,时机到了,我会来找你,来拿着给你娘亲服下”黑袍老人解释道。
少年接过老人手里的盒子,然后黑袍老人就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了。
少年没见过神仙,但听娘亲说起过,连忙跪下,拜了三拜。
“别别别,人皇的三拜,老朽我可消受不起,起来吧”是黑袍老人的声音。
少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自己站了起来,听到刚才那句话,也就不敢再跪下。
少年给娘亲服下,再次坐在地上等待着娘亲醒来,这一天黄昏去的很快,也来的及早,去的及迟。
少年再次守望着星辰,星辰上原本暗淡的星子闪闪发亮,少年看在眼里,内心变得安稳。
远处的天狼星,红光璀璨无比,穿过茅草正正的照着少年。
少年西北望,不懂什么是帝王气的少年现在帝王无比。
天狼出,乱世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