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无论如何,遭殃的总是他们。”明威一声叹息。
李见微听着这叹息,忽然觉得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很想把所有人都放了,让她不必这样惆怅。但是念头只是一瞬间,嘴上就和她一样叹息:“唉。”
“你有什么好叹气的?”
“如你所言,世间兴亡盛衰,苦的不是那些高层,永远是底层人。高层的还可以说愿赌服输,与大多数人来说,却是无妄之灾,何苦来哉?”
明威埋冤说:“既然知道,何苦为难那些练气修士?他们也不过是被利用罢了。”
见微摇手,低头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了,我说放了,汤荣渠会肯?王与之会肯?”
“你少在我这里扯这些,我会不知道你?单单就说你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不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嘛?毕竟鸡好欺负,猴子不好打。”
见微气恼,反问:“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冷血的角色?”
“不冷血,你势利!”
“你……”见微心慌,像是被说中了内心最恐惧的地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更害怕的,是她看清了自己以后离自己而去。
只听她说:“好啦好啦,不势利,我乱说的。现在的局面,我还跟那个林紫青说过,只是当时她没答应。不过显然你有本事,她现在也不敢怎么样了。”
“这从何说起?”
明威瞟去一个媚眼说:“姐背地里还是给你说过不少话的,虽然没什么用,可心意你得领着。”
见微笑:“是,我一直领着。”
“现在人已经抓到了,要是你听我的,后面的事情少插手。”
“为什么?”
“那么多人的前程,关个十年八年的,能筑基的也变得不能筑基了,怨气太重。”
见微沉默,然后答应:“好,我听你的。”
关于这些人泄露的各项信息,神州府衙那边半个月之后总算整理出一份能看的报告,基本上用于“群英荟萃大典”的用地情况,都被透露的七七八八,就是那个三山入口,山腹是空的也被传了出去。
至于说大范围的植被种植,和山势地形,同样不可避免的被透露,要是高阶修士看到了,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判断出云崖山即将对天地万物产生的影响。
这种程度的泄密严重不严重,全是李见微一人说了算。
李、汤、王三人会面的时候,后两者等着他的话,他说:“就按汤执事说的,监禁十年,不同程度的人不同年份,酌情处理,最严重的不建议超过二十年。”
王与之愕然不语,汤荣渠感到非常不满意:“李道友也太会做好人了吧?云崖山的情况都快被泄露的底朝天了,就监禁十年?雷声大雨点小,这次我们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这样?”
李见微无语,王与之也说:“李兄,监禁十年确实过于宽容了。这样恐怕你没有办法向明鉴大人交代,汤道友无法向神州府衙上上下下的办案人员交代,我们三个更无法向整个神州道的练气、筑基两境界修士交代。府衙的威信很可能因此再一次的经历跌落。”
“那两位的意思是什么?”
汤荣渠道:“五十年左右的监禁,安排十个人斩首!”
李见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严重了吧?五十年的监禁,基本上就是废了这些人的一生啊。还有斩首,这是不是太过了?府衙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过这等重罚了吧?”
汤荣渠道:“这些年来,府衙太过宽松了。以至于重罪轻罚,低阶修士目无法度,大夏律令是个笑话,这个道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这样宽松下去,我看神州府衙也不必存在下去了。”
“汤兄,慎言!”王与之警告。
汤荣渠收敛了神色,转口说道:“这次若不能明正典刑,汤某立马向阿格那史部大人提交辞呈。”
他这样说,李见微顿时就没什么脾气了,只得点头:“好,二位既然有如此扶危济困、明正法度之心,在下岂能阻拦?就如此办了。”
三人散场,汤荣渠和王与之并肩离开,路上王与之说:“汤大人,关于这些人的判决书上,不可写上李见微的名字,写我们两个就是了。若是有难处,写我一个人也可以。”
“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兄台所谓明正典刑,在下窃以为至理名言,府衙上下确实需要明正法度。只是如此修改鄙陋风气之人,必然招致天下怨谤,李见微资质无双,背景又是如此庞大,轻易牵扯不得。”
汤荣渠沉吟少许,反问:“背景强大,不是更能承受压力吗?我们面临的压力可能很大。”
王与之说:“李见微此人,躲在背后承受的压力,可能效果会更好?”
汤荣渠不语,闷头走路,王与之又问:“大人是在妒忌他吗?”
“整个神州府衙的人都在照顾他,我很难不心生妒忌。”
王与之道:“你我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做李见微的爷爷都不为过。有这样的后辈,汤兄何必妒忌?不过是不服老罢了。”
“我老了吗?”
“正值青春,血气方刚之辈,然何妒于黄口儒儿?”
两人四目相对,汤荣渠忽然大笑,王与之也跟着大笑。
三天以后,关于云崖山近百名玲珑月宫之细作的判决就下发了,他们大部分人的囚禁年份都在五十年以上,鉴于不少人已经在五十岁的边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将会死在牢房里。看押他们的地方就是神狱司,由于这里常年都不怎么关人,有也是短期的收监,所以这样的一批囚犯引起了一定的麻烦。汤荣渠亲自招呼,由府衙方面拨款,修缮牢房,招收新的狱卒。
事情关系到玲珑月宫,尤其是细作之中那些筑基期的关键人物没有一个落网,汤荣渠亲自写信发函到玲珑月宫驻中华城外事宫,附上人员名单,要求他们交人,可惜毫无回复,鼻牛入海。
他们不回复,汤荣渠也作罢了,没有进一步的要求,双方都点到为止。但是玲珑月宫这些年来首次遭到了除清虚以外的打脸,不可能好受,尤其是不少人知道事情背后牵涉李见微,梁子是结的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