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别本来是心急如焚的,因为王爷失踪可不是小事,知会全城捕快、衙役和各大折冲府也没什么不应该,他心里已经在担心出了什么不测。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宋启鹏竟然直接将他绑了!他宋启鹏想干什么?造反吗?王爷是不是被他害了?
送来的晚饭他没有心思吃,士兵把饭菜舀到嘴边,硬是没张嘴。那士兵倒是很尊敬他:“大人您想吃的时候,叫小的一声,小的给您送来。”
事到如今,他反而渐渐的安静下来,脑袋里细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傜役的事情,运送的东西,孙玉林,王爷,有些乱的一团糟了。尤其是自己现在被绑,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的要暴露出来了,可自己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完全没有头绪。
正胡思乱想、杞人忧天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宋启鹏,后面跟着的就是王爷。宋启鹏一边走进来一边说:“张大人,我可真不是有意冒犯您,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说话间解开了张别的绳子,张别看着安然无恙的小王爷,还没有说什么,只听王爷说:“张大人受惊了,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本王让你担心了。”
“王爷,臣无关紧要,只是这宋将军……”
李见微说:“本王入山,已经和他说过不得跟随,怪不得他。至于说他绑你的事情,只是不想大人把事情捅出去而已,本王的事情,乃机密,大人出去也不可和外人说。”
说完又向宋启鹏冷声言:“还不快跟张大人道歉!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
宋启鹏揖手躬身:“张大人,末将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张别连连说:“无妨无妨,即是王爷吩咐,也是分内之事。何况将军并未让我吃苦,只是我自己有些弄不清情况,瞎着急而已,还给你添麻烦了。弄得还要王爷亲自过问,真是罪该万死。”
“好啦,张大人先用晚饭吧,待会儿再说你来找我的有什么事情吧。”
“是。”
用膳完毕,张别经过短暂的思考修辞之后,便把死人的事情和关于傜役过重的事情跟王爷说了,王爷顿了顿首,开口说道:“死人的事情短暂而急促,但做好赔偿,按程序捉拿凶手,就可以平息。大人所说的傜役过重,则是关乎川州民生,不可不重视,何况现在还是农忙时节,即将秋收。”
“王爷明察秋毫,所言正是。”
“有些话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大人上任此间已经三年,而每年朝廷各部给你下达的命令却少有完成的。今年陛下登基,大赦天下,以往川州因为无力上缴税赋而写的欠条已经一笔勾销,应朝廷所需应该贡献的欠着的傜役数量也跟着清空。可以说川州现在是一身轻了。”
张别已经从崔景那里听过相关的话,正想说什么,王爷却拦住了他:“你先听我说。”
“按照朝廷各部的估计,川州因为一直没什么大型战事,这些年也风调雨顺,总体情况应该是整个帝国内数一数二的好。粮食的储备就算不如清河这样的鱼米之乡,也差不了多少。而说到人口,清河还因为大量的战事有削减,户部是有数量可查的。川州的人口我们一直让你上报,你没有完成,这点没错吧。”
“是。”
“去年户部曾和新任的川、鲁、凉三州按察使打算自行对这三个州的人口进行统计,可是却遭到暗杀。张大人,可以给你扯句题外话,我父皇在太极殿龙颜大怒,要不是年底出了事情,我二哥很可能当时就来了川州!”去年还是李见微的父亲在位,他说的年底发生的事情就是指太子和三王子阴谋造反,被现在的皇帝,他的二哥杀死的事情!
“本王想问你一个是事情。”
“王爷请说,下官知无不言。”
“川州的人口统计,最新的距离现在都有七十年,这七十年之间,人口到底是涨了还是跌了?涨了多少?本朝因为顾及民生,傜役可比前朝轻了数倍,可是难道真的轻到连这样的运输任务也完不成了吗?”
张别正了正神色,他知道问题同样问到了点上,对崔景不好说的话,这里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回王爷的话,虽然没有确切的统计,但是下官可以确定,川州的人口,比之七十年前,至少涨了三倍。”
李见微笑了笑,说道:“人口涨了三倍,按比例应该征缴的傜役数量却严重不足。而户部本着宁松不严的原则对你们能够缴纳的税赋傜役还做了下调,大概就是你们能缴纳多少就算多少,也不为难你们了。我们虽然不严,但张大人不是玩忽职守的人,川州的财政、民政出现如此恐怖的问题,肯定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重大的、难以控制的缺陷。”
“王爷所言极是。”
“那么张大人,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份详实的折子?”
“下官这就回去拟折子。”
李见微道:“我给你七天时间,让宋启鹏保护你,不用避着孙玉林。崔景先生一身正气,也不会多做干涉,你放心大胆的写。还有,也要拿出处理事情的办法,你是川州的刺史,这是你的地盘!孙玉林的事情或许有些难处理,但是要清楚,你的背后,是大唐,是皇帝陛下!”
“宋将军护着我,那王爷您呢?”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是。”
李见微接着说:“至于说傜役的事情,不够还是要征缴,祭天的事情拖不得。孙玉林手里恐怕有大量的傜役在做别的事情,可以想办法从他的手里拿一部分过来。借着朝廷的名义,暗自征傜役给他自己用,算盘打得是很好。杜宣已经接管了川州各大折冲府,很多事情你可以找他商量。”
“是。”
“还有什么问题吗?张大人?”
张别沉默少语,跪地拜倒,坚定道:“臣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先回去吧,有事再来告诉我。”
“是。”张别看着坐在位置上的这位仅有十四岁的王爷,刚才对方那种条理清晰、语气果断的说话,让他有些不敢直视,仿佛那是一个鞭挞宇宙的雄主,而不是一个少年。现在回过神来看他,只感到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