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洞外已一片通明,时光本如梭,可这一夜,对于陆行而言,却是极为漫长。
他在等,等那暗伏之人的到来,更是赌,赌这段友情的真伪!
直到天光大亮,暗中保护南宫清流的玄门高手并未现身,他赢了,但却更加疑惑!
低头望了眼手中的白色乾坤袋,陆行喃喃道:“看来……他并非是为这两件法宝而来。”
“唉……!”
老仙只幽幽一叹,并无言语。
‘松寒观’出现的炼尸是被黑色乾坤袋上的巫道暗记引来,如此说来,炼尸与亚先生同归于尽的面具紫衣人,或许有着某种关联。而南宫清流已然坦承,太子府中的炼尸极有可能是那位神秘国师操控,那么,同为巫道中人,带面具的紫衣人与那位神秘国师,是否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未知关联?
这一切,皆是推测,并不确定!
如今看来,若要解开背后真相,那位神秘的禹国国师,便是关键。
南宫清流虽为禹国皇室,对那位国师的了解,似乎并不太深,要他当面向其问明,显然,不切实际。武贤王在禹国倒是举足轻重,或许知道更多内情,可是……
想至此处,陆行自嘲一笑,以自己的身份,显然没资格向赫赫有名的武贤王求证。
最终真相如何,只能等待自己的修为,足够受到重视的时候。
沉思许久,他起身出了洞穴,凝视山下片刻,纵身而去。
吃罢早饭,与父母一番作别,一行百余人策马扬鞭,径往临壤城进发。
两地相距不到百里,疾驰之下,未用一个时辰便到。
百余骑骏马齐奔,声势浩大,刚进了城,临壤县令便已料知,是那位武贤王世子回来了,当即率一众属官衙役出了门来,纷纷伏道相迎。
“吁……!”
勒住马缰,南宫清流与陆行对视一眼,而后,望着面前跪伏在地的临壤县令,冷笑一声道:“你身为县令,本是一方父母,却知法犯法,暗通奸商,欺压百姓,还有何话讲!”
临壤县令连连叩首,求饶道:“世子,下官有眼无珠,不知陆家公子与您的交情,请网开一面,下官日后一定将功补过。”
“住口!”
南宫清流一声怒喝,义正严词道:“你当本世子只是为个人私情惩治你吗?那我大禹国律法将置于何地?”
县令一怔,未曾想到这位世子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当即又改口道:“世子,看在下官是王郡守保荐的份上,便饶了下官这一回吧,下官……”
“闭嘴!”
不待他话说完,南宫清流断喝一声,吓的县令浑身一颤,又冲左右喝道:“来人!将这目无王法的奸佞之徒,扒去官袍,即刻押送朗阳郡守府从严治罪!”
两旁甲士立时便有两人应声翻身下马,三两下便将其官服官帽尽皆扒了下来,只留薄薄一层贴身衣物。
随后,在几个县衙差役领路下,向县衙大牢而去。
“等等!”
几人闻声回头,南宫清流伸手入怀,丢下两卷竹简,又脆声道:“将这供状与金家两个奴才一同送去,转告朗阳郡守,他但敢有一丝徇私枉法,本世子随后便到,定不轻饶!”
“领命!”
那县令闻听南宫清流铿锵之言,吓的两腿发软,不能自已,几人硬是将其拖死尸一般拽走。
南宫清流眉头一皱,略作思索,道:“陆行,昨日小锤子说,伯父身陷囹圄之时,有位依山镇乡邻在县衙当差,曾暗中相助,不知那人是谁?”
陆行先是一怔,恍然道:“他叫岳文祥。”
南宫清流闻言,眼皮一抬,望着一众县衙差役属官,道:“岳文祥何在?”
话音未落,一个秀才模样的中年书生,赶忙躬身上前,跪在马下,恭声道:“小人便是岳文祥!”
南宫清流望了眼陆行,微微一笑,又回转头去,正色道:“你在县衙是何职司?”
岳文祥恭声道:“回世子,小人乃县衙秉笔书吏。”
南宫清流闻言一怔,暗忖了片刻,嘀咕道:差了好几级!
回头又望了望陆行,他目光突然一凝,道:“即日起,临壤县令之职,由岳文祥暂代,至于正式任命文书……待本世子到了朗阳,自会命郡守补办。”
“还不谢恩!”
许是太过突然,岳文祥愣了半晌,也未回过神来,直到贺参沉声一喝,他这才连连叩首谢恩。
南宫清流突然翻身下马,走到其身前,低声道:“好生记住,你这县令之职,是陆家给你的。”
岳文祥猛然抬头,面色怔怔,瞬间便即会意,而后纳头连连再拜。
南宫清流淡淡道:“起来吧!”
岳文祥诚惶诚恐,缓缓站起身来,激动道:“陆行,日后家中的事,你大可放心,事无巨细,我岳文祥义不容辞!”
两年多前,岳家明哲保身,他避而不见之事,陆行早已释然,兼之陆近山曾受其暗中照拂,更是前嫌尽释。
翻身下马,陆行走上前来,道:“岳二叔,日后家乡父老的福祉,便拜托你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岳文祥连声应诺,而后回身吩咐县衙差役速备酒宴,为众人洗尘。
陆行抬头看天,道:“岳二叔,今日天色尚早,我等还要继续赶路,便不在此停留了。”
闻言,岳文祥忙道:“志远如今正在我府上读书,你们许久未见,他对你可是十分想念,是否要见上一面?”
小秀才本名岳志远,自亚先生出事那晚之后,便被岳家送进了临壤城,住在他二叔岳文祥府中。
陆行心念一动,大有深意的望着岳文祥,道:“岳二叔,亚先生叶落归根……你是知道的,小秀才是我儿时玩伴,日后,他的前程……便拜托你了!”说着,伸手抓住岳文祥手臂,轻轻捏了捏。
一股电流传入体内,岳文祥浑身一震,面色大惊,又见陆行嘴角含笑。他当即连连点头,鬓发间已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陆行嗤然一笑,又道:“今日便不与小秀才相见了,小侄在此预祝岳家官运亨通,就此告辞!”说罢与南宫清流相视一眼,随即翻身上马而去。
岳文祥面色怔怔,直到众人走远,他才长呼了一口气,暗自回味着,陆行方才的举动,显然是在暗示,亚先生遇难之事不许外传,否则……
“岳先生!哦不……是岳大人,世子已然走远了。”一个县衙属官面带谄媚的笑容,提醒道。
倏然回神,岳文祥面色一凛,肃目道:“你等听着,日后但有依山镇陆家酒坊的车马过往,定要好生照拂,若有一丝刁难,休怪岳某不顾情面!”
众人当即齐声应诺。
临壤县城的道路本不狭窄,但百余骏马拥促而奔,却使来往百姓纷纷退避,陆行不愿扰民,便道:“南宫,我还有一事要办,你们先去北门等我。”
闻言,南宫清流略一沉吟,回头道:“贺参,你等先去北门外等候,我与陆行稍后便来。”
贺参当即应命,一声令下,领着百余护卫向北门而去。
见陆行面带笑意的望着自己,南宫清流莞尔一笑,道:“走吧!”
陆行无奈摇头,手中马缰一拽,掉转马头,向另一条街道奔去,南宫清流随后跟上。
片刻后,临壤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两匹骏马齐声长嘶,停在了一处商铺门前。
陆行与南宫清流相视一眼,齐齐抬头,只见门头牌匾上书三字:‘雅然居’!
见陆行面露沉吟之色,怔怔出神,南宫清流奇道:“这炎炎夏日,你该不是要买皮货吧?”
话音刚落,店内出来个伙计,略一打量,满脸堆笑道:“两位公子,里面请!”
陆行翻身下马,直勾勾盯着那伙计,道:“你可还记得我吗?”
时过两年有余,他的身材长高不少,五官相貌虽未大变,却是英伟了许多,那伙计望了半天,还是皱着眉头,讷讷的摇头道:“请恕小人眼拙,着实认不出公子。”说着窘笑了两声。
陆行突然面色一变,怒声道:“那蛇皮我已低价卖了,你们还要怎地!”
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南宫清流一时间,感到不明所以,那伙计更是心里一紧,惊的张口瞠目,片刻后,却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失笑道:“原来是你呀!”说着他再次上下打量陆行,道:“小兄弟,两年多不见,你这一出现,险些吓煞我也!”
两人皆大笑不止,南宫清流愕然道:“陆行,这是怎么回事?”
“回头再说与你听。”
陆行拍了拍他肩头,又望向那伙计道:“那位邹先生可还在这儿?”
“在,在!”
那伙计连连点头,回身喊道:“先生,快出来,您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店铺后堂便走出一中年男子,与两年前几无变化。
“原来是你!”
陆行面带笑容,道:“先生还记得我?”
中年男子笑道:“邹某别无长处,唯独这记性,还算不差。”
陆行拱手道:“先生过谦了。”
中年男子虽正视陆行,余光却瞥着衣着华贵的南宫清流,当即道:“两位公子请后堂叙话!”说着又望向那伙计道:“全顺,后堂看茶。”
“好嘞!”
全顺应承一声,将二人手中马缰接过,栓在门前石柱上,又作了个请的手势,几人随即一同进了后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