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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香火

古磐 岸上行 2769 2024-11-12 08:45

  自得知陆行入了玄门那天起,对于陆家传宗接代之事,陆近山便心怀惴惴,张雪英作为枕边人,自是知他心意。

  默然良久,望了一眼面色沉郁的儿子,她心下一软,劝道:“他爹,行儿如今刚年满十六,亲事缓两年倒也无妨,总来修行事大,多少人家求还求不来呢,若是陆家真出了个玄门仙师,陆家历代先祖在天有灵,也定然比见了酒坊复兴更要来的欣慰,况且,你我也是年过二十才成的亲,儿子晚几年又有什么打紧。”

  陆近山眉头一挑,侧目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天下大乱,人心惶惶,成亲晚的又非你我一对,如今天下太平,岂可同日而语!”顿了顿,望着陆行又语重心长道:“儿子,爹知道,你心里原本便装着花家二丫头,如今又入了玄门修行,非是为父逼你早日成亲,实是陆家人丁单薄,你若不留下个一男半女,从此逍遥世外,陆家便要断了香火,待我百年之后,你教为父的,如何面对陆家先祖?”

  提及花家二妞,陆行神情稍有低落,略作沉吟后,缓缓道:“爹,孩儿前番离家,途经郡城朗阳,已见过了二妞。”见父母与跛爷齐齐望来,他便将花家现状细细道来。

  得此音讯,几人唏嘘不已,他又道:“二妞如今已为人妇,不久亦将为人母,见她面时,我便已将心迹挥逝,日后……您不必再为此事忧心了。”

  知子莫若父,见其语调低沉,陆近山深知儿子心伤几何,当即,只闷闷的,未再言语。

  须臾,陆行忽的莞尔一笑,故作轻松状貌:“陆家香火传承,你们不必多虑,古语有云:凡事总有定,庸人自扰之,孩儿此言并非轻蔑,但有些事,的确不可强求。”顿了顿,又笑道:“不过,跛爷在此见证,孩儿有言在先,日后但有心仪之人,定然及时向爹娘通禀。”

  深深望着陆行,跛爷缓缓点了点头,慨叹道:“看来,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说着又侧目道:“近山,陆行之言虽有不敬之嫌,确也不失正理,似这般年纪,有此见识者,能有几人?你们夫妇应当高兴才是。”说罢,又笑吟吟的望着陆行,面上不掩赞许之色。

  无奈一叹,陆近山苦笑一声:“也罢,自古皆言,儿大不由爷,事到如今,我陆近山方知其意,既然此事古难全,夫复又有何言!”顿了顿,又问道:“此番你几时走?”

  此问一出,张雪英也是目露迫切。

  事急从权,陆行虽心有不忍,却又不得不说,略一犹豫,当即便道:“日出前!”

  “这么急?”

  三人原也知道他待不久,却不曾想这般紧急,陆近山道:“如此说来,你此番回来,是专程辞行来的?”

  缓缓点头,陆行道:“师兄正在山上等候,日出前,孩儿必须离去。”

  玄门中人隐逸世外,不愿多染红尘,故而,陆行那位同门等在镇外,陆近山夫妇与跛爷也未觉意外。

  听他言毕,屋内的氛围,顿时再次陷入沉闷。

  见此情状,跛爷忽道:“你们的儿子拜入仙门,日后前途足可知,应当高兴才是,眼下不过短暂离别,何故凄凄切切,倒像是生离死别,忒也不吉利了!”

  抬袖抹了抹眼角,张雪英强笑道:“他爹,跛爷说的是,良宵苦短,今日一家团聚,再见便要一年后了,应当高兴一刻是一刻,休教儿子离家不离心,误了修行。”

  经二人轮番劝说,陆近山心下亦然,轻轻一叹,当下缓缓点头,脸上这才勉强露出笑容。

  此一夜,陆家三口连同跛爷皆未入眠,围坐陆家堂屋矮桌边畅所欲言。

  聊及陆行幼年往事,不时欢笑满堂,表面虽说笑俨然,心下却各具不舍的离别之愁。

  时光如流,数个时辰转瞬即逝,门外夜幕隐退,渐起灰白光亮,陆家堂屋中也随之沉静,再无说笑之声。

  良久,陆行缓缓起身,幽幽道:“爹,娘,跛爷,我要走了!”

  他起身一刻,陆近山夫妇的心便悬了起来,面上不舍之色赫然满布,怔然的望着儿子,不言不语。

  常言道:儿行千里,父母担忧!

  况且,闻听陆行所言,其隐修之地,远在禹国边禺,驾乘仙鹤尚且不停不休的飞行了两日夜,相距依山镇,路途之遥,何止万里。

  即便听说过,玄门中人可腾空飞遁,疾如迅雷,往返并非难事,然骨肉亲情,发自血髓,岂可由人?因而,夫妇二人的别离愁绪依旧难平。

  自幼看着陆行长大,跛爷早已将其看作自家晚辈,心中自也有说不尽的难舍,只是历经了数十年沧桑巨变的他,情绪控制得当而已。

  默然行至院中,陆行回转身来,深深注视着父母与跛爷,见三人俱是目光凄楚,心下有感,嗤然一笑,道:“我此去不过短短一年,转瞬即过,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总不至……要我哭着离去吧?”

  三人闻言,勉强一笑,张雪英嗔笑道:“你这孩子,越大越油腔滑调,倒似没心没肺!”抹了抹泪水,又叮嘱道:“在仙师门下,要虚心聆听教诲,不可再像从前般任性妄为,记下了吗?”

  “嗯,孩儿记下了!”抿着嘴唇,陆行郑重的点了点头。

  陆近山道:“去吧!不必记挂家里,你只须记得,要早些回来成亲,生儿育女,陆家的香火还等你延续就好!”

  闻听此言,本来伤感的场面,顿时画风突变,几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雪英忍笑揶揄道:“你呀!就是不忘陆家香火!”

  陆近山闻言面色一变:“怎的?陆家只此一根独苗,延续香火乃是天大的事,我说的不对?”

  见他夫妇拌嘴,跛爷摇头一笑,陆行也是心下莞尔。

  张雪英嗤笑一声,无奈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只是休要误了时辰,儿子的师兄还在镇外山上等候呢!”

  笑言一番,气氛轻松了许多,陆行抬眼望天,见东方已露鱼肚,当即再次向三位至亲至近之人道别,而后微一纵身,越过院墙绝然远去,只留下满院说之不尽的愁郁。

  此时正当夏末秋初,依山镇地处偏乡僻野,天色方亮时分,街头巷角不见人影,四野草木尚绿,甚是清谧凉爽。

  掠至镇西,途径废弃茅屋,陆行脚步忽的一顿,略一沉吟,便转向亚先生坟茔方向而去。

  当初,跛爷将亚先生,与那戴面具的紫衣人分别掩埋,而其随身之物,亦一同埋下,两座埋尸之地,相距并不很远,前番也曾告知陆行其所在,之所以突然转道,正因陆行想起了紫衣人遗物。

  此前修为低微,他生怕巫道之物诡异,加之老仙阻挠,才未曾将之掘出,而前番在鱼藏山下,遇上心怀叵测的王谦王诩兄弟二人,若非那剖腹取河车的巫道青年遗留的‘侵元蚀骨瘴’瓷瓶,只怕他已命归天地,可见,邪道之物若施之正位,也未必非福。

  况且,六合秘境关乎重大,各方得来的信息统经汇总,俱证实,其中险恶莫测,若将紫衣人遗物善加利用,说不得,届时将多了几分自保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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