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镇西错列的茅屋破败已久,外人想要寻一座平地坟塚,自是无从下手,但陆行自幼在此长大,幼时常与一班玩伴在此玩耍,自然对此地了若指掌。
循着跛爷此前所指,他径直来到一处露天的土坯墙围内,时隔两年,入目尽是及腰的野草。
他趟着笔直的草茎丛,向前步步测探,待至一处墙角,只觉脚下之地,相较别处稍松,当即脚步一顿,眉头微耸,眼中随之亮了起来。
意念起处,瞬间探得地下隐有异物,他脸上立时露出难掩的喜色。
薅去了野草,露出了泥地,他暗运元气在手,当即就地掘土,直挖了半丈深,才见了已微微腐旧的紫色衣袍,他忍不住暗奇:跛爷以残疾之身,竟然连夜掘土半丈,掩埋了两具尸首,看来亚先生果真有识人之明,所托无误!
因无棺木,在地下沤了两年有余,紫衣人的尸首已然化为白骨,其胸前拳头大小的骨骼缺口依稀可见,有此痕迹,足证其身。
兜着紫色衣袍,陆行随手将尸骨甩在一旁,回身继续在土坑中翻寻。
当初,跛爷将其遗物一股脑掩埋,陆行寻找起来,倒是不费工夫,未及片刻,便在湿土中挖出一堆杂乱之物,在土坑一旁堆的小山一般。
细一打量,正是亚先生临死前,寻找解药,而自黑色乾坤袋中倾倒之物。
望着紫衣人尸骨,想起亚先生因其而死,他心下不禁恨恨,目光一凝,运起元气狠狠踩了几脚,直至一副颇为完整的骸骨,断裂成一堆骨渣,才停下踩踏,即便如此,他心底的恨意,仍自难消。
心绪略作平复,将一堆白骨残渣踢入土坑,重又埋好,他这才开始清点一旁翻寻出的杂乱之物。
其中的几个瓶瓶罐罐,他颇为期待,小心翼翼将一个个瓶罐塞子取下,一番探察,多不知为何物,只其中一个手掌大的瓷瓶,装盛的满是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他心下顿时一喜:‘侵元蚀骨瘴’!
前番遇上王氏兄弟,多亏此物,才救了他性命,此番挖掘紫衣人尸骨,多也是为了此物,既遂所愿,他自是喜不自胜,且这瓷瓶中的粘稠液体,相较巫道青年留下的还要多上数倍不止,更令他大喜过望。
小心翼翼,将盛有‘侵元蚀骨瘴’液体的瓶塞封好,单独收入乾坤袋一角,以便日后遇险,能及时取用。
又将余下的杂乱之物平铺在地,一番打量,其中一个掌心大小,暗铜色的精致盒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将盒子捡起,捧在掌心,入手只觉沉甸甸的,果如其色所显,正是纯纯的青铜打制,奇的是,深埋湿土之中两年有余,除表面黏着的土渣,却不见丝毫腐蚀痕迹,又见其古色古香,纹路考究,显然,盒中所盛之物亦非比寻常。
只是鼓捣了片刻,左右竟无法打开,他不由心下暗道:此盒既无锁钥,又无机关,莫非不是装盛宝物的容器,而是盒子本身便是某种未知宝物?
思谋片刻,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随即将元气凝聚掌心,向盒内渗透,然而,只元气微吐,便听“啪!”的一声轻响,盒子随之开启了一道曲线缝隙。
他双眼一亮,不禁喃喃:玄门之物,果真不可以常理度之!
按下心中惊喜,他迫不及待将盒盖打开,当盒盖开启一瞬,他的双眼不由瞪的滚圆。
只见盒内中央半圆凹陷,其中竟是一颗圆润光滑、青芒四散的珠子,其色呈青灰,光罩逾寸,其内蕴满了云团般缥缈之物,定睛观之,竟似缓缓浮动,此一异象,若不细看,实难发觉。
虽不知此珠有何神妙,但他心中断定,绝非寻常之物!
眼下天光渐亮,日出在即,易孝之尚在山顶等候,他只得先将其合起,暂将其收入乾坤袋中,只待日后有了闲暇,再行探究其神妙之处。
余下之物中,一半尺见方的青铜小鼎极为古朴,将其捡起,只见内壁上尽是黑紫色,与表面色彩分明。
凑在鼻尖一嗅,其中竟是浓浓的血腥味道,他顿时皱起眉头,面露厌恶之色。想来,此物必是巫道邪秽器物。
略一沉吟,他只觉此鼎无论如何亦非凡品,弃之有些可惜,当即也随手收入了乾坤袋,而后继续探索余物。
又捡起一个不知名的灰色皮囊,表面毛糙不堪,入手细腻柔软,袋口均匀分布一圈细孔,用油浸炮制的动物筋脉穿绕,以作扎口。
隔着皮囊一摸,其中约有数十枚指节大小的圆润之物,其分量极轻,质感亦非金石,松开袋口一望,乃是形如鸟卵的紫色圆球,他亦不识何物,眉头一皱,也将其丢入了乾坤袋。
正欲继续清点,然而此时天光大亮,他回身眺望东方,只见天际金霞淡染,日出已在顷刻之间,再要一一验看,显然不及。
大略扫了眼地上,皆是一些未知之物,短时内,也难明其作何用处,但一想,以紫衣人修为,随身之物必非无用,当即将其一股脑收入乾坤袋中,留待日后再作探究。
起身出了破败的土坯围墙,他凝神探视周遭,探得数十丈内均无人迹,立时默念缩地成寸法诀,向环山北部掠去。
到了山脚下,他纵起身形,登石踏枝,疾速纵跃,节节登高,只片刻,便至环山北部顶峰。
一块颇为平坦的灰色巨石上,易孝之盘膝闭目,法相寂然,面上不见一丝波澜,正自冥入定中。
不远处,灵鹤百无聊赖,时而弯曲细长的脖颈,以其乌黑的长喙,挠啄翅下茸羽,时而又抬头四下张望。
忽的,易孝之双目微合的脸上,嘴角两侧缓缓上扬。灵鹤也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时律动,紧盯山下飞速掠来的黑色身影。
不及片刻,那飞速而来的黑色身影,便至这一人一鹤近前。
灵鹤的双翅微微扇动着,发出一阵欢快的轻鸣。
缓缓睁开双眼,易孝之略一侧目,只见东方天际尽头,一道金色弧形初露,他心下一松,露出由心的和暄笑容。
“我知道,你定会回来!”
闻听此言,再观其表情,陆行心下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此举是对是错,更不知是吉是凶,只知父母安危当头,不得不作此决定。
心下万般无奈,面上依然强挤笑容,道:“师伯待我如此恩厚,我岂能不识好歹,更何况,我这条命,还是灵鹤前辈救回来的。”说着望向灵鹤笑了笑。
灵鹤闻言,迈着两条笔直细长的脚爪,摇晃着来到他身前,上下挥动长喙,双翅微扇,连连鸣叫。
易孝之嗤然一笑,道:“灵鹤前辈在斥责你,自作聪明,替师傅打抱不平呢!”
陆行面色一怔,道:“这话是灵鹤前辈的意思,还是师兄你的意思?”
笑着摇了摇头,易孝之道:“这是我与灵鹤前辈,共同的意思!”说完也望向灵鹤。
灵鹤当即又是一阵点头扇翅,连连轻鸣。
陆行不禁愕然一呆!
又望了眼天色,只见日头渐起,易孝之松了口气,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启程吧!”
见陆行点头,他当即下了巨石,行至灵鹤身旁,轻轻一纵坐上了鹤背,回头望向陆行,略一点头示意,陆行随之而上。
振翅腾入空中,灵鹤载着二人,转瞬消失在远方蔚蓝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