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瓶中的‘侵元蚀骨瘴’,施展了几次后,陆行已是得心应手了许多,故而,为细水长流,多周旋些时刻,再次施展时,他便少量精准施为,如此一来,显然奏效。
而王氏兄弟见黑雾团突然变的弱了许多,心中虽仍有顾忌,但却以为,陆行手中毒物将尽,而更加兴奋起来。
数十里距离,对于施展缩地成寸的三人而言,不用一刻便至。
夜幕星河,暗弱星光之下,只见孤山上的林木与‘鱼藏山’相近,山势险峭却大为不如。
仰头望去,直见山巅,自下而上尽是缓坡,几乎毫无阻挡遮蔽之处,陆行不禁心下叫苦不迭。
依老仙所言,玄门中先天境之人,皆一穷二白,即便有些灵玉,也是师门长辈因故赐予,极为有限,仙道圣宗的量虚山弟子尚且如此,其他宗派自不必说。
而他身上的灵玉,是马兴林与亚先生两人的全部身家,有着数量上的先天优势。
本想依靠险峻山势,多作周旋,当身后二人灵玉耗尽,他便可仗着灵玉数量的优势逃之夭夭,却不曾想,这座孤山,山势竟然如此坦荡无虞,一时间,只觉失望之极,方才所作的盘算,自是全盘尽失。
相较平地遁行,逆势而上消耗的元气更甚,既然登山无益,他当即转了方向,复又往‘鱼藏山’迂回而去。
不知他又往回返,是何居心,王氏兄弟见状先是一怔,略一思索,便即看出了他的意图。
“他想要进入‘鱼藏山’深处,不可令他得逞!”
王谦惊声提醒。
闻言,王诩也是瞬间恍然大悟,不觉心下一急,速度再次暴起,全力以赴向北迂回阻截。
兄弟二人分头并进,但陆行亦非蠢人,随之与其竞速飞遁,试图绕过二人,只可惜,追逐许久,二人也已熟悉了他的套路,他对‘侵元蚀骨瘴’掌控渐熟,二人应对起来,也更加自如。
古语有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果不其然!
片刻,王诩远绕北方,王谦则亦步亦趋,尾随紧追。
见此情势,陆行大为头疼,飞遁之间,忽的灵光乍现,倏然转向相反的南方遁去。
如此一来,王氏兄弟始料不及,刹那间,王诩被甩开更远,只王谦一人紧随身后。
相较之下,一人逼近,总好过两人逼近压力来的要小,一时间,陆行心里只觉轻松不少。
然而轻松形势并未持续太久,王诩距离远了,却没了‘侵元蚀骨瘴’的袭扰,不过一刻,便又再次追了上来。
随着白瓷瓶中液体逐渐减少,陆行的心弦,也愈加焦躁不安,祭出的黑雾也从之前的团状,缩减成了丝丝缕缕之状。
正面对敌,他绝非二人对手,如今能扭转形势的手段,也只剩乾坤袋中,舒云清临别相赠的那枚阴符。
但那阴符,却是他留作进入六合秘境时的保命之物,此时若轻易祭出,他心底又实在不舍。
犹豫再三,他终是暗作了决定,不至命悬一线,绝不将阴符祭出。
可叹:视宝如命者,自古皆有,但以自家性命弄险至斯者,也确是少之又少!而陆行……偏偏正是那‘又少’中人。
不觉间,两枚灵玉已然元气耗尽,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挥手在胸前一拂,再次取了一枚在手。
身后紧追不舍的王氏兄弟,也是一般,再次取出灵玉,眼见前方少年相距不足数十丈,然而追了两个多时辰,遁行了数百里,兀自欲近不能,而灵玉的不断消耗,更是令二人心疼的滴血。
倘若有人随行旁观,见这三人不停你追我逐的场景,定然瞠目结舌,忍俊不禁。
那王氏兄弟明明修为更高一筹,恨的牙痒难耐,却怎么也难以迫近,叫人看了,不由得为之心焦。
而前方那黑衣少年,一边奔命逃遁,又不时释放两缕黑雾,好似谷门浊气,紧迫的滑稽之中,倒也不失飘逸洒脱。
耳边风声呼啸,三人均已耗费了数枚灵玉,也在不知不觉间,遁行了千里之遥。
王氏兄弟已然双双生出了放弃的念头,而陆行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手中的白瓷瓶中,已是空空如也。
正在他心中绝望之时,只见前方,又现一片崇山峻岭,论巍峨虽不及‘鱼藏山’,其峰绝峭险,犹有过之,他顿时心下一喜,极力遁去。
不过片刻,王氏兄弟觉察到,他不再释放黑雾,心中也是一松。飞遁千余里,终是不负仅有的几枚灵玉,眼见距离渐近,不禁欣喜不已。
入了山来,陆行在乱石流洑间,左掠右纵,矫捷如猿,王氏兄弟也不遑多让,迅疾如飞,步步紧逼。
越过一道深涧,陆行突然回身一指,白色雷光闪处,“轰”的一声,碎石呼啸纷飞。
见状,王氏兄弟心中一惊,不禁相觑一眼,见对方皆是面色耸然。
王诩瞠目结舌道:“这是……”话未说完便自顿住。
王谦眉头一凝:“量虚观秘术‘五雷诀’!”话音方落,他又缓缓摇头:“不,绝无可能,量虚观乃仙道正派,绝不会用毒,更不会令一个未辟谷的弟子,独自下山!天下间秘术众多,兴许只是与‘五雷诀’相似而已。”
王诩闻言,略一思索,当即面色一缓,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究竟得了哪位前辈的传承,倒是更令人期待了!”
王诩的脸上露出难言的惊喜。
“快追!”
目光一凝,两人眼中均射出两道精光,迅疾纵身追了上去。
此山不知何名,高不过千丈,却峰峦峭壁,险峻奇绝,若非玄门中人,实难登上高处。
待至数百丈高处,更是丝丝雾气缭绕,相隔十丈,便不见人影,只是玄门中人心念敏锐,但有元气波动,念之所及,一切动静皆明察秋毫。
陆行一路飞纵登高,不到片刻,便至山巅,忽见眼前一座绝峰,坐北朝南而立,只脚下数丈之地,颇为平坦,可以立身。
四下一番探视,竟在不觉间,身临了绝境,他心中顿时大惊!
东侧来路,有王氏兄弟即将迫近,西面悬崖绝壁,一望无垠,北面独峰矗立,显然更无去路,唯独南面,有悬崖相对的下山路经,但却间隔深涧,大略看来,少说也有数十丈宽,以他如今修为,绝难跨越。
正自心急如焚的挠头,只觉两道元气波动临近,心念未已,数丈外雾气一阵翻腾,已是现出了两道身影,正是紧追不舍的王氏兄弟!
二人意念纷扫,片刻,心下放松,相视一笑,双双露出了小人得意之色。
王谦阴声道:“你若不逃,兴许还能死的痛快些,可你却令我兄弟二人,耗费如许多灵玉,此番岂能便宜了你!”
王诩厉声道:“大哥,与他啰嗦什么,还是速将其拿下,省的师傅寻我二人不见,再……”
话音未落,王谦突然截口道:“二弟,以师傅的心性,寻不见我兄弟,岂不更好!”
王诩闻言一怔,略一沉吟,当即会意的点头而笑。
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令陆行更惊!
原来这两人竟还有师傅相随,幸亏方才不曾遇见,否则,只怕早已束手就擒,虽如此,眼前亦不容乐观。
“我与你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心念急转,陆行无话找话,只望能拖的一时半刻,急中生智,想出个对策来。
王诩冷斥道:“休要聒噪,你若乖乖束手,让我兄弟省去一番手脚,我尚可说服大哥,仍给你个痛快,再要饶舌顽抗,定要你受尽折磨而死!”
心中一凛,陆行只觉左胸心房剧烈起伏,紧张到了极致,暗暗作了准备,随时将阴符祭出,但生死一念,他仍怀侥幸,嘴上应付道:“叫我束手也可以,只是我想死个明白,你们究竟为何非要杀我?”
眼前形势,北无去路,西临绝壁,东有王氏兄弟分而阻截,他二人任哪一个,修为均高过自己,想要突破二人,除非祭出阴符,但六合秘境神秘无比,凶险更加难测,这阴符又是唯一的保命之物,若是此时用了,待六合秘境之时,可是无处去买,即便有的卖,自家也无那许多灵玉,可眼前……
心中一番矛盾挣扎,他仍是不舍。
而眼下,要想逃出生天,唯有南侧深涧对岸,有下山路径,只是数十丈距离,以其当下修为,显然不及。
他突然想到,亚先生与跛爷均曾说过,有些悬崖峭壁上,会有奇藤异树,横生枝节,甚至可能有岩石凸起。若以自身修为,只要把控时机得当,借力拾级而下,未必没有生还之机,况且此山,不过千丈高低,深涧下方,或许只到山腰,又或许是个山泉水潭,皆是大有可能。
脑海中一阵急转,他当即心下一横,作了个险之又险的决定。
说来话长,实则不过几息之间,只听王诩冷笑着道:“要杀你不为什么,只怪你是个散修,又走了狗屎运,得了玄门前辈的遗物,仅此而已。”
面色一怔,陆行心下恍然。
原来这二人,是觊觎自己身上之物,仅仅如此,便要杀人,越想,他便越觉愤怒,不禁暗忖:既然二人如此卑鄙狠毒,自己即便跳下深涧,生死未知,也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当即,他不动声色的缓缓退后,体内元气瞬间积聚双掌。
二人见状,不禁心下冷笑,这天然绝地,要想当着二人面逃走,显然是白日做梦,若跳下悬崖深涧,无论哪一个,亦逃不过粉身碎骨的下场。
虽然如此,但想到他此前释放的黑雾,他得到的是邪派之人的传承,二人的警惕之心,丝毫不敢放松。
兄弟二人体内的元气缓慢运转,蓄势待发,随时以防不测。
已然看出端倪,王谦仍试探着道:“你还不束手!”
忽的,陆行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一股从未有过的气势,轰然涌向前方,借着两股巨力,他的身子反推,向深涧退去。
只见两道手腕粗的雷光,激射而来,王氏兄弟,瞬间面色悚然,闪身避向两旁。
“轰!”
巨响过处,两处山石,应声碎裂迸溅,声势好不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