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炼尸与禹国太子有关?”
强自按下心中震惊,陆行急问道。
跛爷道:“那南宫守虽为一国储君,却是个凡俗之人,玄门中人岂能甘为鹰犬?可当时,我与师傅潜入东宫刺杀,那炼尸又的确现身保护,这个疑问,已困惑我多年,却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重重疑团犹如黎明浓雾,二人一时间双双沉默,茅屋中,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良久,跛爷忽然道:“孩子,你方入玄门,道行尚浅,万不可急着去找金家的麻烦。”见陆行目光炬炬,他又语重心长道:“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能意气用事啊!”
闻听跛爷的拳拳之言,陆行木然良久,目光缓缓归于平静,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跛爷,这把匕首……?”
望着他手中之物,跛爷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道:“跛爷已近古稀之年,要这些身外之物毫无意义,你便留下吧!如今你父母正值壮年,自耕自种倒也饿不着,只望你,好生修行,将来能有所成就。”
跛爷的苦心,陆行深知,当即再次点头。随后,这一老一少又聊了片刻,他才告辞离去。
依山镇外所环之山,呈不规则的半圆之状,虽不甚高,占地却将近十里,陆行自幼便与一众小伙伴登山玩耍,对山中地形了若指掌。
环山偏北部顶峰,有一处天然洞穴,往年曾是狼窝,群狼时常在夜间下山,偷猎家禽牲畜,后被一众乡民尽数猎杀,那洞穴便从此空了下来。
午夜,离了跛爷住处,陆行径往山中掠去,数里之遥,又轻车熟路,不过一刻便至。
那洞口约半人高,宽逾两尺,当此夏季,藤蔓茂盛绵亘,半掩洞口,仿若翠帘。
陆行伸手正要将藤蔓扯去,心念突然一闪,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脚下一阵细微响动,低头一望,却是一条拇指粗的灰褐色小蛇,他抬起一脚,将其踢飞,而后点燃事先备好的火把,撩开藤蔓,钻进了洞穴之中。
洞口虽不大,洞中却有数丈方圆,因空置经年,蛛网纵横。他举起火把,蛛网遇火后,火苗飞窜,不过片刻,便焚烧一空。
他又将地上杂物一番清理,四下再一打量,空旷平坦,洞口隐蔽,正是个难得的清修之地!
他已交代了父母与跛爷,自己回来的消息不可外泄,以免小伙伴们寻上门来,不便明言,而误了修行。
收拾完毕,陆行在洞穴中盘膝而坐,心里升起阵阵担忧。
“老仙,禹国当今太子,正是南宫清流的伯父,若是真与巫道中人有关联,那南宫清流岂不是终生回不去了?”
青光一闪而出,老仙悬在空中,道:“量虚观立派祖师济芸真人,未入玄门之时,曾为南宫氏先祖所救,他仙寂前曾留下遗训,南宫氏若有危难,量虚观定要伸出援手,然而数千年来,禹国曾数次陷入危机,却从未向量虚观求救过一次。而此次南宫氏家族中两个小辈的恩怨,本不算大事,却轻易求上了量虚山,依老夫看来,绝非表面那般简单。”顿了顿,他接着道:“当初你与南宫清流相遇,那炼尸已将其护卫残杀殆尽,轻易便可要你小命,却在关键时刻,突然退去,这显然不合寻常。而那日暗中潜伏的玄门中人,一路尾随至量虚山下,要杀你们更是易如反掌,你可想过,他为何却迟迟不动手?”
经老仙一番梳理,陆行心中愈加疑惑,沉思许久,道:“那潜伏的玄门中人,难道不是因为忌惮你吗?”
老仙忽的一声轻笑,语气中略有些不屑,道:“那人修为虽也不弱,但要发觉老夫的存在,却还不够!”
陆行一怔,略一思索,又道:“莫非那人……认得南宫清流,是有什么难言的顾忌,所以才未曾下手?”
“其中有何缘故,不得而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无意出手。”
“什么!”
闻言,陆行更为不解。
老仙又道:“最初出现在‘松寒观’中的炼尸,是被黑色乾坤袋上的巫道暗记引来,而那潜伏之人却是与南宫清流同时出现,可见,两者未必有直接联系,可在关键时刻,炼尸将要得手之际,又突然退去,说明,两者之间又存在一定关联。那潜伏之人如要杀你们两个小辈,可谓易如反掌,他大可不必一路尾随,直至量虚山下,才悄然离去,炼尸之事暂且不说,单那潜伏之人的目的,已是极为显然。”
说至此处,陆行如何还不明白,当即脱口道:“他是在暗中保护南宫清流!”
老仙随之默然。
回溯量虚山的数月相处,一幕幕情景再现,陆行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但以当前所知,再加老仙的分析,却又不得不信。
心绪怅然纷杂,他的心神陷入了恍惚。倘若真相果如老仙所言,以南宫清流的年纪,其城府……也太过深沉,太过可怕了。
老仙似看出了他的心思,当即又道:“无论真相如何,以你的修为,也是无可奈何,你当前唯一能做的,便是静心修行,尽可能提升自身修为,只有修为足够,才有更大几率应对将来未知的变数。”
默然点头,陆行面色阴沉,道:“老仙,此地虽然还算隐秘,只是相较量虚山,元气薄弱了许多,短短三年时间,我能否在六合秘境开启之前,有自保之力?”
“你将乾坤袋中灵玉取出来。”
陆行闻言,当即取出胸前灰白两个乾坤袋,暗运元气,连连拂动。
马兴林所赠的灰色乾坤袋中,原有百余枚灵玉,离开量虚山时,送出数十枚予袁债,尚余数十枚。
而那绣着白鹤的乾坤袋中,却有数百枚之多,合在一起,他大略数数,竟有四百余枚。
这些灵玉皆如手指大小,于黑暗中隐隐散发着幽幽荧光。
其间,还充斥着数百支‘五味香’、‘珍奇广记’、以及亚先生留下的,盛有修炼法诀的竹筒等物。
老仙元神晃动,那堆灵玉之中,突然有五片灵玉,缓缓漂浮起来。
陆行定睛一看,眼前漂浮的灵玉,虽与其它灵玉质地相同,却只有指节大小,且极为轻薄,两者又迥然有别。
正自疑惑不解,老仙的声音已然响起:“这几枚并非寻常灵玉,而是玄门中人炼制的法阵玉简,有隔绝气机之功效,你将元气灌入其中,便可激活法阵,再将灵玉置于身旁,如此,便有足够的元气以供修炼了。”
“法阵玉简!”
闻言,陆行略微一怔,当即按下心中惊奇,将玉简收入手中,体内元气随之运转,缓缓凝聚掌心。
当元气沁入玉简,忽的四散飞起,分至丈许的四周。随后,光芒一闪,转瞬即逝。
他立时便感到身周丈许之地,与外界无形隔绝,面前灵玉中的浓浓元气,变的清晰异常,比之量虚山的天梯崖,也只强不弱。
“以你初入先天的修为,数十枚灵玉便足够你一年之用,其余的先行收起,待元气变的薄弱,再按需补充。”
依老仙之言,陆行只留下数十枚灵玉均匀放置身周,正要将余下的灵玉收回乾坤袋中,却望见一团散发着幽光的黝黑丝织物,和一块暗淡无光的青铜圆盘。
正是亚先生因其而亡的两件至宝,乾坤镜与幽冥法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