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良久,其中一个青年道:“大哥,还等什么?”
另一人道:“小心使得万年船,玄门中人扮猪吃虎是常有之事,我兄弟二人能有今日殊为不易,切莫因一时大意,阴沟翻了船。”
“大哥忒也小心了,那小子的修为,分明不如你我,又孤身一人入山,显然是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若依小弟之意,方才在山上便结果了他,何需如此麻烦。”
“正因他修为低微,我才有所犹豫。”
“这却为何?”
“以其修为,竟敢独自进入‘鱼藏山’,要么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要么便是隐藏了修为的前辈高人,若是前者也就罢了,万一是后者,岂不枉送性命?”
“……”
二人说话间,茅屋门前的陆行似有所感,不禁眉头微皱,侧目向远处树林望去。
两青年心下一凛,相觑一眼,忙退身林中。
“这小子的心念倒是敏锐!”
“如何是好?”
先前说话的青年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一阵窃窃耳语。
片刻后,相觑一笑,双双出了树林,径直向茅屋遁去。
忽觉两股微弱的元气波动疾速逼近,陆行面色大变,眉头高耸,循之侧目。
只见远处两道身影联袂而来,移速极快,他心下立时一紧,体内元气随之运转,暗暗作了戒备。
赵忠一家见他目光斜视,神色有异,当即也随之望去,望见两道极速而来的身影,亦是瞠目大惊。
片刻之间,二人来到近前,陆行神色肃然的缓缓起身,静观其变。
“小道友不必惊慌,我兄弟二人途经此地,偶然发觉同道中人,这才冒昧而来,万勿见怪!”
待其中一人说完,两个青年随即一同拱手见礼。
见二人面带笑容,颇有礼数,且体内元气平稳,陆行这才缓缓放松,当下也拱手回礼。
“不知两位有何见教?”
二人闻言一怔,相觑一眼,其中一人道:“此处多有不便,可否借一步说话?”说着瞥了眼赵忠一家。
见其神色隐晦,陆行略一沉吟,便即了然。
老仙曾经说过,面对凡俗之人,玄门中人往往多有避讳,只是一直以来,他未有经历,还不习惯,因而一时不曾反应过来,倒是显得生涩了。
此时反应过来,陆行当即向赵忠一家人点了点头,便与两青年一同来到远处。
重新见了礼,其中一个青年微笑着道:“我二人乃同胞兄弟,我名王谦,这是我弟弟王诩,皆是‘离山派’弟子,不知小道友如何称呼?仙宗又是何处?”
老仙曾言,乱报师门乃玄门大忌,若无必要,尽可含糊其辞。
因而,陆行略一沉吟,回道:“在下陆行,至于师门……实在不便透露,请见谅。”
王氏兄弟相觑一笑,也不深究,王谦道:“萍水相逢,小道友不肯明言相告,亦是理所当然。”顿了顿,又道:“道友孤身至此,可是要去‘桃渊湖’吗?”
“正是!”
话刚出口,陆行便自后悔,忙又道:“家师……去办些小事,迟些便到。”
他这谎言,说的太过露骨,如何瞒得过二人。
王谦当即摇头一笑:“小道友不必多心,我二人也是要去桃渊湖,只是想要多找些修为相近的同道结伴而已。”
陆行心下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两位也是去‘桃渊湖’?”
二人闻言,当即点头应是,王诩道:“陆行道友应是初次去‘桃渊湖’吧?”
心下一紧,陆行反问:“何以见得?”
王氏兄弟相视一笑,王谦道:“‘玄门中人’谁不知道,‘鱼藏山’层峦叠嶂,高崖险壑,其中多有修出了内丹的灵兽,似我等修为,不能御空而行,孤身入山,无异于寻死,若非初次来此,小道友岂能独身一人前往?”
回思方才赵忠老父所言,陆行心中暗忖:此前老仙只说了桃渊湖位置所在,却并未提及鱼藏山细节。这二人所言与赵家老丈相同,看来要独身入山,怕是凶多吉少,但‘桃渊湖’却是非去不可,这兄弟二人看上去似无恶意,眼下除却与其结伴同行,也是别无他法了。
目光辗转,扫视二人,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在下便与二位结伴同去。”
王氏兄弟大喜,随即相视一笑,其眼中异样之色,陆行却是未有所觉。
抬头看了看天色,王谦道:“曾闻玄门前辈告诫,‘鱼藏山’中灵兽,多夜伏昼出,此刻已近黄昏,我三人稍作准备,待天色入黑,正好进山。”
“夜伏昼出?”
待其话音一落,陆行不禁再次心生狐疑,素闻深山大泽猛兽,大多昼伏夜出,怎么到了‘鱼藏山’便反了过来?
见他突然面露疑色,王谦又解释道:“陆行道友不必多疑,你想,以你我修为,普通猛兽自是不惧,怕只怕,遇上那些修出了内丹的灵兽,这些灵兽往往夜间修炼,白天四下活动,我等自然是趁其冥冥苦修之时,才好入山,施展缩地成寸之术,不到天亮便可至桃渊湖。”
茫然的点了点头,陆行有些将信将疑,但见二人神情诚挚,却又不像是奸邪之辈,眼下又无他法,也只得勉为其难,信其所言了。
见他凝眉思索,王氏兄弟也不催促,依然面带微笑,耐心等待。
片刻,陆行见二人面无异色,也怕错怪了好人,冷了人心,当即再次微笑点头。
王氏兄弟不动声色,表情自然,心中却是不胜欣喜,遂与陆行一同返回赵家茅屋。
三人蔽地私叙,赵家父子多有猜测,见三人返回,一家人忙站起身来。
只见陆行抱拳道:“赵老丈,赵忠大哥,我与两位道友,有要事离开,骑马多有不便,可否代小可看管两日?”
赵忠待要开口,老者已然道:“小哥这是说哪里话,你是我儿救命恩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尽管放心,老朽闲来无事,定将小哥的马照料妥当。”说着,望了眼陆行身后的王氏兄弟,见二人也同时望来,他不自然的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只听陆行又道:“既如此,便多谢老丈了。”
老者似有些心不在焉,并未言语,赵忠望了眼父亲,见其神思不属,忙拱手道:“小兄弟勿怪,老父虽年迈,精神不佳,但我家娘子却是壮年,且此处又不缺新鲜草料,马儿定然不会受屈。”说着,也望了眼王氏兄弟,见其面上含笑,当即微笑点头示意。
王谦道:“既然陆行道友已安排妥当,我等可先去寻个恰当之处,只待入夜,便可动身。”
闻言,陆行回身向二人点头,又转过头来,抱拳道:“老丈,赵大哥,小可告辞了。”说罢转身离去。
“等等!”
方走出两步,忽闻身后老者声音,陆行脚步一顿,回转身来。
“老丈还有何事?”
老者欲言又止,匆忙望了眼王氏兄弟,又迅速移开视线,浑浊的目光,突然变的炯炯如炬,郑重道:“山中猛兽极多,更不乏凶残狡诈,恩人你……要多加防范呐……!”说罢,似有深意的缓缓点头。
见老者话中有话,陆行突然心下一震,目光不禁斜视后方,立时会意。
此时,他背对着王氏兄弟,表情变化未被其发觉,随即不露声色的笑道:“多谢老丈挂心!”说罢再次拱手,而后转身与王氏兄弟相视一笑,联袂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