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齐古携三人出了大殿,御空向山腰一侧飞去,只见一片倚山腰缓坡而建的院落群层叠绵延,自上到下,院落渐次越小,而此时,几人便到了最下层一座偏院中落了下来。
三人站在院中环首四顾,眼前正厅三间,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青砖地面虽洁净无尘,院中却是了无一物。
“老人家,你们量虚观也太寒酸了吧!”南宫清流皱着眉头,四下打量着啧啧有声。
贺参瞳孔一缩,对这位小主人他是无可奈何,偷偷抬眼,见齐古面带微笑并未表现出不悦,他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一旁的陆行并未言语,此处于他来说,怎么也比在外被炼尸追杀来的要好,况且他与量虚观并无渊源,能在这仙道圣地安身修行,已属天大的机缘,更不会有什么奢妄之想。
“修行之人讲求清心寡欲,俗世奢靡只会影响道心,小世子若是实在难以适应,贫道可即刻上禀掌门,送你返回王府。”齐古捋了捋雪白长须意味深长道。
贺参忙道:“仙长误会了,我家世子并非此意。”
“是是是,老人家别生气,我没那个意思。”南宫清流干笑了两声,暗自腹诽:相比自家小命,只得寄人篱下,将就了。
陆行看在眼里,暗暗好笑。
齐古道:“贫道门下只三个弟子,老大老二皆外出游历,只三弟子在此与我同住,你二人可在左右厢房各自任选一间住下。”
“多谢仙长!”
三人齐齐躬身致谢。
齐古笑道:“贫道修为低微,日后不必以仙长相称,以免为人取笑,我姓齐名古,至于如何称呼,你们自便就是。”
南宫清流嬉笑道:“那我日后就叫你师傅吧,反正你门下弟子也少,啊?嘿嘿。”说着,他似模似样的躬身一礼,道了声“师傅!”
面对这位祖师恩人后裔,齐古也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
贺参却是心中松了口气,暗道:这位爷终于开了点窍。
“师傅,您老人家终于又收徒弟了?”
就在此时,一个微胖的十三四岁少年睡眼惺忪的自一旁厢房出来。其人生的是宽口阔鼻,浓眉小眼,说不出的丑陋。
齐古脸上本就无奈的笑容,立时又苦了几分,暗叹了口气,当即为几人介绍。
原来这小胖子,正是齐古所说的三弟子,名叫袁债。
三少年年岁相当,三言两语一聊,不一会儿便熟络起来。
齐古见状,心里一紧,也不知这三个少年碰到一起,该喜还是该忧。心里暗叹了一声,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脚踏清风,将贺参送下了山。
南宫清流与袁债一番称兄道弟,两人竟一见如故,互道“缘分”过后,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有了齐古交代,袁债当即便要充当向导,领着二人四处游览一番。南宫清流乃禹国皇室子弟,见惯了人世繁华,对这量虚仙山自也是新奇不已,两人一拍即合。
三人出了小院,左转右拐沿着羊肠小道入了青山茂林之中。
沿途奇树怪石,泉水叮咚,灵草遍山,犹如仙境。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好不自在,陆行心中感叹,昨日还被炼尸追的惊惶而逃,今日竟身在仙山福地,此时回想,恍如梦境一般。
丹田中先天精炁比之在量虚山外,似乎活跃许多,他多了几分欣喜,对未来的修行更为期待。
时近午时,三人行到一处小溪边,袁债与陆行毫无疲态,南宫清流却是满头大汗,坐在溪边一块平坦青石上气喘吁吁道:“量虚山景色的确秀美绝伦,只是爬山涉水,确是有些累人。”
袁债眉头连挑,眯着一双小眼睛,神秘的说道:“我若是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精神百倍。”
南宫清流一怔,见他一脸的猥琐,当即好奇起来:“什么地方?”
袁债四下望了望,低声道:“随我来。”
见他神秘的模样,陆行也忍不住好奇。
三人正要起身,一旁丛林中忽的蹿出一道灰影,待看清灰影形貌,陆行与南宫清流齐齐大惊,一时间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反观袁债,却好似见多不怪,神情自若。
那灰影,赫然是一条半丈长的硕大灰狼!
“不用怕,它不会伤人!”
望着两人一脸骇然,袁债摆了摆手毫不为意。
那灰狼果然如袁债所说,只略微侧首瞥了三人一眼,便旁若无人的越过小溪钻入另一侧树林。
望着灰狼消失,南宫清流愕然道:“野兽还有不吃人的?”
袁债傲然道:“量虚观是什么地方,别说一个小小的灰狼,即便是修出内丹成了妖,只要在量虚山,它也不敢作乱!”
想想量虚观乃是仙道玄门,陆行立即了然。
“如此说来,岂不是每天都能吃野味?”南宫清流眨巴着桃花眼,舔了下嘴唇。
袁债摇头道:“本派有门规禁令,不得妄自杀生。”
“为什么?”
南宫清流与陆行均大惑不解。
“说是有伤天和。”
袁债轻叹一声,又笑道:“不过,实在嘴馋的话,偶尔偷偷抓几只小动物,师门长辈多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陆行讶然道:“量虚山上有妖?”
袁债解释道:“量虚山元气充沛,量虚观弟子与山中野兽井水不犯河水,历经数千年,有几只野兽修炼成妖,也没什么奇怪。”
“野兽也能修炼?”
以往只道是传说,此时袁债说出,陆行顿时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袁债道:“野兽也是胎生母养,与人相较,生命本质并无区别,少数天性聪慧的,长年累月吸收日月精华,修出了内丹,就成了妖。你们不是玄门中人,这个问题不必深究,你们只要知道,量虚山的野兽不伤人就是了。”
“这话你可说错了!”
南宫清流笑着指了指陆行。
“怎么?”袁债闻言一怔。
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陆行讷讷道:“我……我也是刚开始修行。”
说罢将松寒观遇炼尸的遭遇大略道出,只是隐去了与南宫清流相遇的过程。南宫清流也是个机灵人,当即帮着一起圆了几句,袁债倒也未曾深究。只是对那炼尸好奇不已,又问了些细节。
随后,三人沿着小溪继续下行,过不一刻来到溪流尽头,一股清凉扑面。
只见溪水潺潺石间溜,眼前却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数十丈方圆,四周深青色岩石久经泉水浸润,光可照人。
陆行跳到一块岩石上感受着面前的清爽气息,空气中仿佛隐隐还有一丝芬芳。
南宫清流来到潭边,伸手撩起潭水,入手只觉得冰凉,当即面露失望:“这水潭确实清爽怡人,可如今节气,若下水玩耍还不冻出病来?”
袁债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你怕凉,修行之人可是不怕。”
南宫清流瘫坐在地,苦着脸道:“你们两个是不怕,可如今累的是我啊!”
陆行在一旁更加迷惑,这袁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袁债不紧不慢的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撩起一捧水洒向空中,道:“量虚观有出家与俗家弟子之分,量虚宫上下两院皆是出家弟子,而乾金阁乃俗家男弟子所居之处,这另一侧乃是坤玉阁,可全都是俗家女弟子啊……!”说着向南宫清流抛了个媚眼,见其睁大了一双桃花眼,他缓缓又道:“这女弟子可是极爱干净的……”拉着长长的尾音,他瞟了一眼清澈的水潭,其宽口阔鼻,浓眉小眼的奇异相貌,配着极尽妩媚的表情,说不出的猥琐。
“你是说……?”
四目相对,南宫清流面如桃花朵朵开,一双大眼珠,亮起道道精光,片刻,二人心照不宣,猥琐的笑了起来。
陆行望着两人,暗暗嘀咕:还真是臭味相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