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网稍松,蝮虫蛇妖得以喘息。
南绿衣咬牙盯着网中蛇,喊道,“甄叔!”
她不明白,甄叔为什么不让自己一刀斩了那蛇妖。
甄叔回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而注视蛇妖,呵斥道:“还不速速道来,若让我知道你有半句虚言隐瞒,你当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蝮虫蛇妖急忙点了点蛇头,说:“这镇是被青丘山主所屠!”
基山往东三百里,便是青丘山。山有灵气,凡吞食者,皆可修行。是以山中精怪横行,小妖无数。但在人族地界,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妖精怪敢下山吃人,更别说屠了整个龙川镇。
甄叔眼中闪过异色,质问道,“青丘山山主是谁?”
“山主九尾灵狐!”
“你放屁,好哇,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南绿衣怒不可遏,抬刀便又要斩。
这回甄叔将灵网丢弃在地上,不管不顾。
众所周知,灵兽只食天地日月之精。其中九尾灵狐更是以平和善良著称,所现之处皆有祥瑞。任谁听说它杀人屠村,都会惊呼天方夜谭!
就在南绿衣将刀举过顶,蛇妖慌忙扭动身子作势要逃,嘴里还不停说道,“是真的,小妖没有扯谎!山主屠村是因为你们抓了山主的孩儿!”
叮!
甄叔袖摆一挥,南绿衣的大刀便脱手跌落。
见那凶残的女人不再进攻,蛇妖噗通乱跳的心脏这才缓了缓,继而小心翼翼说道。
“一开始山主来此寻幼主,说是只要放了幼主,它便既往不咎,即刻离去。可一带头的愣说没有抓,还说之前虽然请了幼主到他家做客,但幼主早就离去。山主不信,两边起了争执,本以为事情也就这样了。”
蛇妖抬眼望了望女人,生怕她一言不合又要拔刀,见她听得认真便心中一定。
“可不知怎的,山主突然暴怒,口中灵气一吐,在场无不身定,不能动弹。然后...山主就一口一个脑袋...”
边说,蛇妖便要看一眼众人的反应。
“血洗完...”
“便抓着带头的离开了...”
南绿衣终于还是崩溃了,青山幼主,九尾幼狐,灾难的源头一下子在她脑中清晰。回想起自己将幼狐带回家时,父亲的难看的脸色,问及还说是修行上出了岔子。
“原来...都是因为我...呜....”她全身力气似瞬间被抽一空,跌坐在地上自责痛哭起来。
一直呆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周安突然厉声质问,“灵兽只食天地之精,怎么会吃人脑袋,就算是为了泄愤如此,那为什么要刨心挖脏!你在说谎!”
蛇妖连忙申辩,“我没有,我没有说谎!那些...那些...”
被周安用严厉的眼神注视,蛇妖大感恐惧,心说怎么有种面见族中老祖的感觉。
当下便毫不犹豫承认道,失掉的那些头颅内脏都被自己吃掉了。若不是被抓,那么当下自己应该还在进食。
周安眼神一黯,心生愧疚。若这事真如蛇妖所说,那么龙川镇被屠,自己也有责任。
心想,若自己没有冲动救人,拦截树妖,那么幼狐就不会被南绿衣带回,也就不会引得山主暴怒残杀。
甄叔没有言语,内心一叹。修行路上本就会遇上很多劫难,况且,这件事已不是两句话就能安慰的了的,是以只能靠他们自己消化,多说无益。
但此事来得蹊跷,按理说南镇长心善仁厚,且不说幼狐是不是真的被他所擒杀。
单说与山主对峙,他是不可能不顾百姓的生命,直接将其惹怒。
思虑片刻,他决定走一趟青丘山。
只见甄叔从腰间解下酒葫芦,大手一捏,蛇妖和灵网便一同被他收入葫芦里。
“你要干什么?!”
甄叔晃荡了两下,说道,“你且随我去一趟青丘山,与那山主当面对质,若你所言当真,我自会放了你。若是你在这里妖言惑众,那么我便炼化了你!”
葫芦里传来蛇妖惊恐微弱的声音,“不要炼化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听及甄叔要上青丘山,南绿衣扬起梨花带雨的脸,硬说要一同跟去,劝说无果,甄叔只好答应。
但听一旁周安也要同去,甄叔劝诫到,“此行恐怕有性命之危,同意绿衣跟行,是因为知道她救父心切。那么你呢?你去干甚。”
“此事我也有责任,况且南伯父对我有传术之恩,我做不到坐视不管。”周安语气坚定,面色不改,甄叔只好作罢,不再劝说。
龙川镇一日空城,端的是人生无常。
埋好所有尸身,令其得以入土为安。做完这些事,已是隔日清晨。
随意饱腹后,三人踏着沉重的脚步出发青丘山。
途中,周安无时无刻都在练剑,行也练,坐也练,与之一起的还有本活泼开朗的南绿衣。
遭逢巨变的她,活泼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寡言。除了时不时舞上几次刀法,大多时候都是盘腿调息。
前路多危难,是以一出发,甄叔就对两人各有指点,两人学得认真,都知要跟去,不能成为拖累。
也就是这样,周安终于知道了修行者究竟是怎么划分品级。
修士分两类,法修和体修,前者重“内灵”,后者重“外体”,灵体二者是一切道的根基。
若把修行比作爬天梯,那么修剑、修刀可以说是天梯的方向,而修法修体便是脚下的阶梯。
法修前四品曰:练气、凝元、蕴神、融合;体修则曰:锻皮、炼骨、筋肉、通脉。
每品对应其修行阶段和状态,不像剑修刀修等品阶多为称号。
四品往后,周安知道了也没用,所以没说。
拿南父举例,他是修了剑道的体修,也就是四品通脉剑侍。四品前剑修太弱,只有共同称呼——剑侍。
而南绿衣则是二品凝元刀从,只待她突破后,便是三品蕴神刀从!若这时刀道上也有了精进,就能改刀从为刀手!
当周安疑惑道,为什么没人双修时,听到的解释倒也容易理解。
天下英才数之不尽,自然有人自命不凡,意欲双修。
可人的寿命和精力终归是有限的,哪怕再如何天骄,也攀不了至高峰。
打个比方,一个双修皆为四品的修行者,或可轻松碾压四品单修。但对手换成六品单修,便会被碾压。而修行者单修至六品所耗费的时间精力,远远要低于四品双修,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听罢周安陷入沉思,苦恼道“那我该是法修还是体修呢...”
“你现在无需考虑,只要你入了二品,便会知晓自己适合什么。”
半月后,青丘山脚。
“炊烟?这山脚竟然有村子,你们两小只累坏了吧,我们过去修整一番。”
远处炊烟袅袅,人影婆娑,一路沉默寡言的南绿衣,脸上终于露出了稍许喜色。
一路走来,风餐露宿。渴了就饮山泉溪水,饿了就摘果打猎,猎来的肉食,无一会烹,就着火烤熟便完事了,简直要命。
逮住一位在田里务农的大娘,南绿衣已不复从前雀跃,又不能劳烦半师甄叔。
是以,周安上前开口问道:“大娘,请问这村里有落脚的地方吗?”
大娘扶了扶草帽,撸起袖子擦了擦汗,扯着嗓子说道,“哟,好久...没...没见到这么多人...外乡人了!”她有些紧张,讲话磕磕巴巴。
周安面有愧色,自觉让其为难了,正要开口道歉。
但听大娘越说越起劲,情绪突然高涨。
“我告诉你们啊,想在村里找地方落脚,那只能住我们的家里哩。村里可没有什么客栈酒楼...你们在外吃了不少苦吧,你看这女娃娃,太瘦了!这样,你们就住我家,晚些大娘给你们杀之鸡吃!”说着大娘落下裤腿,放下农具,拍了拍手中泥土,就牵着南绿衣进村。
“大娘,不用麻烦的。”周安劝到。
“不麻烦,不麻烦。咯咯,小伙子,你居然叫我大娘,我今年八十了,都能做你奶奶了!”大娘根本不应答,反而转头对身后的甄叔喊道,“小伙子,我见你高大壮实的很,等会帮我劈些柴火,到时候好生火。”
八十岁的奶奶?小伙子?
众人哭笑不得又惊讶不已,随后,他们才知其缘由。
此村名叫长寿村,村中年龄最大的当属村长,现今一百五十岁,昨日才摆完寿宴。
周安想起家中族老,年近半百就胡子白花了,不由感叹“真长寿啊!”
“那可不是!”
而且听大娘说到,村长一百多高龄精神矍铄,刚还和她们下田务农。
简直惊为天人。
村头就是大娘家,大娘家里虽然作物农具颇多,但还算整洁干净。刚坐下,周安便拉着大娘坐下,好奇问道。
“大娘,我们一路走来,村子里怎么只见老人小孩,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出村做买卖去了哩。”
一番家长里短下,得知,长寿村虽然吃喝不愁,日子也舒坦。但太过闭塞,年轻人总是想出去看看,当村长家的大儿子出去闯荡,带了好些人和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后,所有年轻人便都出去了。
只留老人和孩子在家,而他们出去一走,就是好几年,再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