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一退去,唯留下钟广友和李通发,应苍叫人关上了大门神情有些黯然。
“掌门师叔,你叫我们留下是什么事情?”
“钟广友…”
“嗯?”钟广友对应苍没有理会李通发而是叫自己的名字楞了一下。
“你是否…一直介怀我杀了那个姑娘,认为如果我不杀她的话,今天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钟广友没有回话只是低下了头看向别处,应苍知他是默认了,他叹了口气“我当时本意确实没考虑要不要杀她,是那小姑娘让我动的手……”
钟广友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应苍回想起了那一天,当应鸣压制住了钟广友,其他人压制了秋山时,只有他看到那个小姑娘,那个弱不禁风满脸泪水的小姑娘,强迫自己忍着剧痛,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臂撑起自己,浑身颤抖地抬头看向了他,紧咬着嘴唇。眼泪迷离了她的眼眶,应苍读出了她没有说出声音的唇语“杀了我。”应苍于心不忍,知道她此举是不想连累秋山,所以让他动手,他半天不知作何反应。
小姑娘胸口的痛苦越来越激烈,她不得不双手捂住胸口,尽量克制自己的痛苦,她脸色苍白,再次抬起头来求助一样的眼神,应苍闭了一下眼睛,将一张黄符凌空燃烧,却一直没有打过去。
直到那小姑娘对着应苍微笑了一下,重重的点头。应苍重叹了口气,剑指一指,燃烧的黄符飞了过去,杀死了她。
每当想起这个场景,应苍都深感惋惜,那是他此生,做过最痛苦的决定。
“那小姑娘不忍心连累秋山,一直想让我动手,她痛苦的样子让我于心不忍,我就只好杀了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被复活,她也已不再是人类了,只是一个有身体和意识的灵,性格也会大变,它也会需要进食才能让自己不消逝,而它进的食是庞大的阴息,吸的阴息越多她的样子也会变化。最终,恐怕也会失去人性,只想贪婪的吸食阴息,变成和煞一样的存在……”
“那为什么不告诉秋山?”
面对钟广友的疑问,应苍只是叹了口气“你觉得那时的秋山,还会听人的解释吗……”
夜已深了,钟广友坐在桌子旁喝着酒,脑袋里一直想着应苍说过的话,李通发陪在旁边也一句话没有说。良久,见他只是叹了口气举起酒盅喝了一杯重重的放下,李通发摇头问道
“钟师兄,你不会是在内疚是自己的错吧?”
钟广友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都几十年了,其他人我或许不知道,你我还能不了解吗。”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错,这十年间,我不止一次责问自己是否因为贪酒才让他出去的,如果我不同意他出去,他是不是就会留下,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后来我想,哪怕我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还是会同意他去的吧,我不希望我的徒弟是个唯命是从不懂为自己争取为自己而活的人,我一直很高兴他对我提出要自己出去的想法,这代表他是一个能自己做主自力更生的男人了,我也就算对得起他的母亲,卸下了这个重担。
也就像师傅说的那样,一个男人,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问心无愧,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他也应该去不遗余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谁也不能成为他的掣肘。
我跟师傅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一个决定,这么好的徒弟就这么毁在了我的手上……”
李通发摇头苦笑“他毁在你的手里了吗?秋山现在号令群魔,煞和那些存在了千年的魔物都要听从他的命令,如果师傅在世都得真心的夸你教的徒弟实在是厉害的过分吧。
而且说正经的,哪怕你不同意,他还是会自己想办法跑出去的,你们总说他跟我像,其实不然,他更像是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要认为是对的事,就绝对不会回头,也不会反悔,不是吗。”
钟广友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那边原来秋山住的小屋,将杯中酒灌入了喉咙。
次日的夜晚,道门一片安静,路上的灯笼都被熄灭了,只剩下些许月光照着,整个街道空无一人,当叔在房门里连连叹气,大壮面无表情只盯着炉子里的柴火发呆。
议事殿的大门走进来个年轻弟子,半膝跪地。
“怎么了?”应苍问道。
年轻弟子抬头回道“回掌门,莫问山那边,有动静了…有盯梢的弟子回报说发现了一股庞大的阴息正在朝天道山行进,在上方的交界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叫盯梢的弟子回来。”
“是。”
应苍走出门外,眼睛望着上空,阴云密布,黑暗中透着一股血染的猩红,如淡雾般朝天道山蔓延,他闭了一下眼睛随后陡然瞪开,用威严的语气对旁边的弟子“敲钟!”
年轻弟子点头应是,立刻跑到道门大钟面前,狠狠地用力敲了下去,连续敲了八下,钟声在道门里四处回荡,所有在房门内闭目养神的弟子们纷纷睁开双眼。
钟广友闭目盘坐在床上,李通发听到钟声后瞪开眼睛说道“来了。”,钟广友站起身来,将符包背在背上,扭了扭脖子说道“走吧。”
所有人收拾行囊,在大门集合,浩浩荡荡千余人跟随在各自的队长后面,除了应苍那些师叔辈,其余人都暗自吃惊纷纷到处观看,道门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集结。
“他妈的……我虽然知道道门有多少人,但还从未见过集合在一起的情景。”
小黄儿悄悄对着卫昊说道,他默默点头,看着自己后方。所有队伍按照袖标颜色统一站队,以钟广友为首的红色,卫昊的蓝色,卫诸的青色,李通发的绿色,小黄儿的黄色。诚如掌门所说,自己和钟广友队伍的人都是精锐强悍的师弟们,比自己小不了几岁。
“卫炽…你也是好久不见了啊……”
卫炽点头“卫昊师兄,确实属实难得一见了,我带着后面几个师兄弟一直在最西方驻守一个分堂,难得回一次山,居然出了这么大事。”
“哎…那里环境那么恶劣,鬼怪恶兽何其多,你们也是辛苦了。”
“习惯了也就好啦,天南地北都是师兄弟在驻守,这次全部归山,真是难得一见……”
当叔站在门口早已和大壮把门打开,不停的唉声叹气,钟广友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叔,没事的,你就好好在道门里待着……”
当叔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低下了头不停摇着。“钟师兄……”大壮同样欲言又止。
“大壮,陪着当叔看好道门,其他的回来再说吧。”李通发打断道。
小黄儿悄悄走到师傅旁边轻声说道“师傅……”
应拯一愣“你过来干什么?怎么了?”
“师傅,我后面的人好多年龄比我还大,实力也比我强,为何让我当队长……我可以让给他们。”
小黄儿话刚说完就挨了应拯一个爆栗“你少给我说那些屁话,你要一点实力没有我干甚举荐你当队长,这么没自信的样子,你也好意思说你是我的关门弟子?”
“师傅,是你举荐的我?”
“是,你应苍师伯也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不要对自己这么没自信,我可不认为你比他们弱,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儿……”
应拯坏笑着随后破口大骂“快滚回去,你现在身为队长了,要以身作则,指挥好你的队员并保护好他们,别给我丢脸!”
小黄儿吓了一跳立刻点头应是,跑了回去。
几人举目望去,人已全部集合。一年轻弟子对应苍说道“掌门,弟子们已集结完毕。”
应苍点头,大手向上一挥,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望着掌门的方向,只听他喊道“莫问山上群魔聚集,此时已大批挥军进犯。吾辈平生苦学尽为此刻,守护天道,保卫道门!出发!”
众人浩浩荡荡跟着应苍下山,朝上方天道山与莫问山的交界处走去。
当叔对着大门外已经消失了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大壮扶着他的胳膊说道“当叔,我们进屋吧,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用……”
“大壮啊,这次恐怕要你自己看门了……”
“当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一把年纪了…”
当叔笑着摇头不再答话,只是抚摸着大嘴儿的脑袋轻声说道“该报恩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