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张姑言时,她正在侧院之中与一妇人说话,一旁的丫鬟先见着:“夫人,二夫人,虹少爷他们到了。”
两人也赶忙上前行礼:“娘,二婶,给你们问安。”
这二夫人名为虞文芝,她生得端庄秀丽,举止大方,是龙尾城本地家族的大小姐,十足的大家闺秀,与丁平武相识于学堂,由青梅竹马的恋人到夫妻,般配登对且十分恩爱,又有两个儿子,可说得上是美满幸福。而经历过家中剧变,丧子之痛以及丈夫和儿子失踪的打击,让这个还不到四十岁的妇人两鬓都染上了青霜,泪痕在日夜不停的泪水浸染下显现。
一开始虞文芝将所有的事情怪罪于丁平文,直到后来听到丁平文身死的消息,见到张姑言憔悴无比的样子,她也终究软下了心,还时不时来宽慰。如今对她而言,就算泪水哭干也只有忍耐,她还有丈夫和儿子要等。
两妯娌因为分家的缘故见面机会很少,如今却是一个守寡,一个守活寡,一来二去,几个月时间就成了同病相怜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与丁虹丁青说了几句,虞文芝就告辞了,张姑言立马就吩咐丫鬟让厨房准备晚膳,笑逐颜开地拉着儿女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喝了口茶,丁虹舒了口气,卸下了一身疲惫,将这月度比武和四海商会的事说给两人听,这娘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抛出好多问题,让丁虹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用过了晚饭,张姑言支开了丁青,将丁虹单独叫到堂中里屋。
“虹儿,你可知道你外公这次来做什么吗?”
“孩儿不知,听主族那边人传信来说外公明日直接到咱们府中,应当是私事,不过这次丁九星师叔也回来了,那未必全是私事。”
张姑言神情有些无奈:“你说得没错,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她从桌下小抽屉中拿出两张青色荧光封边的信纸:“我和你外公常写信来传递消息,这是最近的两封,他们来的目的也正是这个,娘现在因为你爹的事头脑不清醒,你已经是个能做主的人了,至于怎么做,由你决定,我怕等临时知晓,会让你左右为难。”
这些话让丁虹心中警觉,接过第一封信看完,脸色凝重:“天运古卷!他们恐怕又要打这个主意?”他惊道:“真让笑君猜对了,娘,他们搬出外公来,就是想说服我吧?”
“正是如此,至于具体内情,你还是要听他们讲。”张姑言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语气也格外轻柔:“虹儿,这第二封信是你外公给你的退路,只要你同意了,就是星阳门的人也不敢动你。”
看过第二封信,丁虹心中更是难过,作为丹药圣山的人,七品炼药师,张铭能够破格将丁虹引荐到丹药圣山修行炼药术,但必须通过考验,修行期间也不能离开丹药圣山,除非丁虹能够晋升五品炼药师,就算没通过,也能以药童的身份在里面生存。这个方法不得不说很保险,只要丁虹成为丹药圣山的弟子,星阳门就再不敢打他和家族的主意,就算没成,在丹药圣山修行,进境或许比外面更迅速,也更加安全。
不过这就意味着丁虹会在当初面对川海界那么多人面前失信,他虽然不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却也实在接受不了这种苟全的方法,而且如果自己通不过丹药圣山的考验,不仅功亏一篑,还会让张铭名誉扫地。
最重要的是,他的计划打算,对主族的承诺,大概会随着自己的退缩而付诸流水。
见张姑言看着自己有些泪眼朦胧,丁虹心中明白,娘亲是想让自己选第二条路,毕竟作为外公,张铭肯定不会害他。
她擦了擦眼泪,双臂支在桌上,语气也有些颤抖:“娘之前做了很多错误决定,才导致你爹和我反目,说到底还是我太过自私,娘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青儿……与其这么下去,不如将你爹留下来的东西送给他们,咱们娘仨回龙尾城,总还是能活下去。”
“不,爹的遗物虽然麻烦,我也不会拱手相送。”
“可虹儿你要知道,修炼本就很残酷,真这么下去你日后还要吃多少苦?甚至不知什么时候会丢掉性命!前日那场比武,我听人说都够凶险的。”张姑言望着丁虹,眼神中满是心疼。
“孩儿早已明白。”
“明日真要问起来,如何回答,做什么决定,全由得你。娘知道劝不动你,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叫我和青儿可怎么活哟!”
“娘,快别这么说,您不要伤心。”丁虹低下身子昂着头,神情坚决又温柔:“明日怎么说你也不必担忧,我自有对答。”
“是,好孩子,为娘信你。”张姑言沉舒了一口气,将丁虹拉起来看了一会儿,忽又破涕为笑:“你可不许学娘,喜欢哭着脸。”
“是,我答应你,绝不会轻易哭泣。”丁虹也笑了起来:“好不容易外公来一次,咱们就陪他好好说说话,青青可是第一次见他。”
拍了拍儿子的手,张姑言终于收起哀色:“好,等青儿回来,我就跟你们说说,你外公这个人啊……”
整理好今日所购的东西,丁虹打开盛放碧火雪莲的精美木盒,仔细瞧去。
这雪莲比手掌略大,根部是一个槌状,延伸出十五条长短不一的青色根须,每条根须是十年,十五代表着年份,青色根须中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火焰脉络,颜色由下至上变得清晰炽热。
丁虹将手掌轻触在它身上,他能明显感受到里面纯净的火焰力量,十五条脉络在雪莲的花颈交旋汇集,形成了一颗火焰之种。
“太神奇了。”丁虹三指轻捏在焰种之上,瞬间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焰种似乎有一股生命力,接触之后,他体内的灵力开始活跃起来,一股热流在身体中激荡,静下心感受,灵源内还未成型的火气种似乎有了些触动。
焰种之外,有一层坚硬寒冷的外衣覆盖,沿着上去,便是焰种再次分化形成的微小淡黄花蕊,恰好的十五支花蕊分散依附在底部,与冰晶花瓣形成了黄碧相间的花朵,仿佛盛开在森林海洋中的秋枫。
“可惜,若是再晚上几年,说不定这东西会更值钱。”丁虹感叹道,他刚刚查询过关于碧火雪莲的信息,由于生长在极寒之地,它的生长是由花至根,这朵雪莲有十五焰根,却有十六片花瓣,第十六支花蕊也已具雏形,也就意味着它很快就能成为一百六十年份的碧火雪莲,多出十年,效用也会增加不少。
将雪莲小心放回盒子中,心中回味思考着。现在为时尚早,必须等五行气的火气种即将形成或是修为达到通灵师时使用,才会最有效果。此外,丁虹还需要去了解如何剥离吸收它,碧火雪莲的根须和花蕊以及花瓣都是各有作用的药材,不过丁虹买下它的目的是焰种,只有剥离出焰种,火灵才会显现,才能知道这朵碧火雪莲真正的效用,而火灵脱离本体后会迅速失去活性,时间一长,效果就大打折扣,所以剥离过程是需要一定的环境条件,他现在没做好一点准备。
又检查了一遍今日所购之物,丁虹对于暴灵丹的炼制并无十分的信心,拥有后天的火灵体,化焰术不需要再修炼,而丹药圣山研发改良的炼铁手不仅耐高温低温,更是一种用灵力催发控制温度的武学。他们的确幸运,当初来七绝宗参加炼药师比试的李让和金文仁年纪都比王松大了不少,但同为三品炼药师,王松的水平比他们高,除了有张铭的教导,更得益于这特殊的炼铁手武学。
将储物灵戒中的器具和药材取出清理后,丁虹依旧感觉精神焕发,于是端坐在榻上,沉下心神,开始修炼起五行气心法。
入定后不久,敲门声却响起来了,略有些沙哑的稚嫩声音传入耳中:“虹少爷,您睡了吗?”
“进来。”丁虹没有睁开眼睛:“小年,找我什么事?”来人叫牟小年,比丁虹还小了两岁,是丁府管家牟通的独孙,牟通跟着丁建洋五十多年,几乎算得上丁家人,这回来到烟波城,他把自己的孙子也带了过来,专门服侍丁虹,十分机灵,他不到几日就摸清了丁虹的脾气和习惯,这几个月来起居杂事的安排,他基本都能处理好,让丁虹生活舒坦了不少。
“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指名要见你。”
“是谁?怎生模样?”
“我去看了,是个老者,穿着灰白的大袍子,山羊胡子,眼睛亮得很,人好和气,他说认得你,姓黄,正在外厅等候。”
“黄老!他是一个人来的吗?”丁虹猛得睁开双眼,朗声道:“不可怠慢了。”
“不错,一个人来的,没见到其他人,已经安排座位和上好茶水点心。”
“好,你去吧,我马上来。”
黄维跟着张铭来绝不是顺路来玩玩,看拍卖会上的表现,蕴魂石绝不是他的目的,如今张铭还没到他先来一个人见自己,丁虹能想到的,就是关于灵魂术修炼上的事情。
炼药术或许有所懈怠,不过丁虹这几个月来的每日修炼,都会包含灵魂力的锤炼和基础灵魂术练习,不过他感觉自己灵魂力虽然强,之前修炼灵魂术也算得上顺畅,但后面始终不得其法,对灵魂力的力量和精准的控制很难再进一步,于是就有了深刻认识,不管是什么修炼,路途上有一个好师父,真的是天大的福气。
今日黄维的到来,或许就是灵魂术突破瓶颈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