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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七十三刀帮之三(帮主之死)

时辰劫 鲜奶豆花 5220 2024-11-12 08:45

  屋内遍布血迹,地上汇聚的血泊,墙上飞溅的血点,空气中也仿佛充满了无数细小血沫,整个房间一片猩红。

  桌上烛台还燃着火焰,桌子上方悬挂着一具残破的尸体。

  房梁正中垂下两根粗大的麻绳,两根麻绳分别缠绕在尸体的脖颈和脚踝。因而尸体并不是垂直吊在空中,而是诡异地横在半空中。两根麻绳的一端一同绑在房梁上的同一个位置,如此,尸体与两跟麻绳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角形。

  尸体没有四肢与头颅,仅剩躯干孤零零得悬挂在半空。由于尸体横挂在半空的缘故,鲜血全都流向腹部,而腹部又被破开一个黑乎乎大洞,一眼就能看出是野兽撕咬造成的伤口。伤口之大几乎让尸体断裂成两截,全靠脊柱与内脏强行连接起来。

  腹部破洞大开,腹内脏器残缺杂乱,有的砸在地,有的落到桌上,还有长长的脏器将落未落,悬在半空,使人几欲作呕。

  尸体上的衣物破烂不堪,躯干四肢处有明显利刃切割的痕迹,切面还不断往外冒出血水,“滴答滴答”的血滴声节奏有序,滴落在桌上,顺着桌角流到地上,汇聚成一洼大血泊。

  脖颈处则同样呈现出野兽撕咬的痕迹,不见的四肢与头颅散落在屋内四处。

  良久,昌昭翰睁开双眼,他甩掉手上的泪水,转身靠在墙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抖动,关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他咬着牙,眼里凶光慢慢退去。

  理智渐渐占了上风,炙热的情感被压制住了,即使这是他唯一的血缘亲人。也恰恰因为如此,他更需要用冷峻且理性的方式来处理当下即将迎来的总总风波。

  他知道门派对于父亲意味着什么,而父亲溘然长逝必定引起一连串的变故。他不仅仅要提防刀帮外部敌对势力的乘火打劫,更需留心刀帮内部的势力平衡,任何一个抉择都有可能造成一连串的变故。如今的刀帮是父亲数十年心血凝聚而成的,即使其中不乏卑劣的手段,但人在江湖,只能顺势而为,又怎么能逆势而上?

  昌昭翰运气周身,脚下轻点,腾空而起,抽出黑色短刀割断麻绳,抱着尸首慢慢放到桌上。

  望着桌上死状惨烈的父亲的躯干,昌昭翰站在一旁,神情呆滞。

  不知过了多久,昌昭翰的眼里闪出一丝光芒,视线收缩凝聚,他把尸首放到床上,强忍着充斥鼻腔的血腥味和满地内脏的恶臭把散落四处的残肢和头颅拾起一同摆放到尸体身边,盖上被鲜血染红的被子。

  他跪在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转身往外走去。走到玄关处,他伸手扶起棋伯,搀扶着棋伯走到屋外,转身把门关好。

  看着跪趴在花盆前的昌许翰,这个即将肩负整个刀帮命运的人,此刻抱着花盆几乎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一时无奈胜过悲伤。他强忍情绪,尽量把语调放稳对棋伯说道:“棋伯,昭儿知道你对父亲情深意重,您的悲痛不会比我少,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棋伯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眼角的泪痕已经干掉,他强打起精神说道:“二公子所言甚是,此事若传出去,必定引起江湖风波,那些平日里碍于老爷威严的门派必定挑起事端,伺机而动。”

  昌昭翰抬头闭眼,思索片刻,道:“棋伯,劳烦您派人把父亲逝世之事告知二娘与小姐,越早知道,争取留给她们足够的时间来平复心情,接受这个噩耗,但有两点要记住。第一,莫要跟她们提及父亲的死状与死因,谨防提前走漏风声,一切等商议之后再拟定说法对外宣布。至于实情,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私下告知她们二人。第二,除了我们三人之外,不许任何人目睹父亲遗体。哦对了,还需派人去福城选购一副现成的棺椁,棺椁务必是上等一品,下午就操办法事、入棺盖板,之后您再派人把消息通告刀帮内部成员。至于两位叔叔那边,我会亲自前往通知。棺椁放置大院内,一切低调处理,守灵七天,七日后下葬。告知所有下人,即日起谢绝一切访客并且没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昌家大院,顺便把昨日巡夜的人带去我的房间,我有话要问他们。”

  棋伯脸上又惊又喜,望着昌昭翰,乱糟糟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他突然感到老眼昏花,因为他看到了老爷的影子。他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抱着花盆的昌许翰,默默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对昌昭翰问道:“二夫人与小姐那儿不如也让老夫去告知……”

  昌昭翰伸手打住棋伯的话语,低头靠近棋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劳烦您把这个消息告知大娘,记住,只是告知。”

  棋伯脸色骤变,微微一惊,随即点点头,小声道:“还是二公子考虑周详,老朽这就去办。”说完转身便走。

  昌昭翰长长出了口气,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转而看向抱着花盆的昌许翰。

  昌许翰不再呕吐,他的脸色既不是本色的黑,也不是酒醉的红,而是毫无生气的白,惨白惨白的。他坐在台阶上,面朝前方的木桥,嘴里小声叨念着什么。

  昌昭翰悄声靠过去,只见花盆里的呕吐物几乎就要漫出来,昌许翰的嘴角处还有绿色的胃酸粘液挂在上面。

  昌昭翰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他在念叨些什么。

  此地是昌家大院的深处,幽静无声。没有特别吩咐,不会有人前来,甚至一般下人都无权踏入此地。

  昌昭翰闭眼侧耳倾听,细细簌簌的碎言碎语滑入他的耳中。昌昭翰瞬间剑眉倒立,瞪大双眼,眼里寒光然然,右手不知不觉间已按伏在腰间的白色长刀刀柄上,手指一根根有序地慢慢握紧刀柄。

  “我是帮主了,我是帮主了,我是帮主了……”昌许翰抱着花盆瘫坐在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昌昭翰横向踱步,慢慢挪动方位,直至脚尖踏到台阶边缘,看到昌许翰的脸庞,心中怒火顷刻熄灭。

  昌许翰两眼茫然望着前方,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嘴里不断重复叨念着,双手抱着花盆抖动不止。此刻再听他嘴里的话语,话音中带着莫名的害怕与孤独。

  昌许翰并未发觉异样,昌昭翰收起架势坐到他身边,儿时少有的美好记忆慢慢涌现出来。

  二人就这么坐着,没有任何话语。

  一切事情都按照昌昭翰的部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天底下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整个福城都知道七十三刀帮帮主死于非命这件事。一时间流言四起,可偏偏昌家大院又谢绝一切来访,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也促使谣言越传越邪乎。

  当日正午,棺椁运达昌家大院,下午即在院内搭起灵堂,师傅们做起法事,在经文朗诵声中刀帮帮主的遗体下棺入殓。昌家大院似乎又热闹了起来,只是这热闹如同乌云密布、阴雨绵绵一样让人烦躁。

  当夜,昌许翰以新任帮主兼昌家主人的身份召集一众人士商讨当下事宜。

  昌许翰坐在议事厅上位,昌昭翰站在他身后。左边坐着是二娘、姝彦和棋伯。右边坐着一五大三粗的壮汉和一个精明圆滑的文人,二人身后还有数位七十三刀帮的主要成员,同时也是她们二人的心腹成员。

  在昌许翰继任帮主这件事,昌家大院的人自不必多说,虽然众人都清楚昌昭翰的武功与办事能力远在昌许翰之上,但长幼有序,况且昌昭翰的出生着实也是个问题,也就不再此事上多做争议。更重要的是昌家大院的人都十分了解昌昭翰的为人,他对帮主之位完全没有兴趣,一切也就顺势而为。

  至于帮派内部,则有更多不一样的声音。

  七十三刀帮成员本就复杂多样,只要身怀本事,皆可入派。帮派内部各色人物皆有,大多数人并不在乎出生,这些人都希望昌昭翰能担任新帮主。

  而另一种声音则更为大胆,发出这些声音的多是年纪稍高资历深厚的老成员。他们都是随前任帮主一起打拼多年的骨干成员。

  他们心里的小算盘只为自己拨打,但又不愿做第一个背负骂名的对象。他们只能安静的等待、观望,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缝隙产生,他们必定会在一瞬间飞扑上去,把整个帮派撕扯粉碎。

  昌许翰絮絮叨叨地讲述完前任帮主的生平功绩,紧接着又发表自己接任帮主之后的宏伟蓝图及雄心壮志。随后他话锋一转,深表对前任帮主——也就是自己父亲的怀念与敬佩。对此深仇大恨务必查明真相,不惜一切代价为父报仇,血债血偿。

  此事亦是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也是整个帮派的头等大事,在座众人皆附和称道。唯有站在他身后的昌昭翰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昭翰,昭翰……”

  昌许翰连叫数声,昌昭翰才反应过来,走到议事堂中间单膝跪下。

  昌许翰道:“七十三刀帮是父亲与各位前辈一同打拼的成果,如今刀帮已是江南第一大镖局,除了福城总部之外,还有数个分部分局,镖局遍及整个江南。而前些日子东部分局管事惨遭毒手的事件我想大家多少也有所耳闻。父亲生前派你去分局调查情况,原先是要与父亲商议再做定夺,现如今父亲驾鹤西去,而分局兄弟亦是自家兄弟,我们自然也需为他们主持正义,讨回公道。”他清清嗓子,环顾一圈,继续道:“在座各位都是自家兄弟,无需隐瞒,直言不讳。”

  昌昭翰还在为昌许翰直呼自己名字而感到不可思议。

  从懂事开始,昌许翰就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即使二人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他向来都是用“小畜生”、“小混蛋”和“小野种”等称呼来指代他的名字,若是正式场合,他也会省略称呼,直说其事。也许父亲的死,对这个成天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哥哥也造成不小的冲击,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些许改变,或许他真能担任起帮主的重担也说不定。

  他心里这么想着,抬头道:“我认为东部分局的事件可以就此作罢。如果我没猜错,东部分局与前任帮主遇害皆是出自一人之手,并且分部的惨剧只是调虎移山。我有理由怀疑刀帮目前有一个躲在阴影中的敌人,而我从已掌握的线索已经大致能推断出凶手的身份。”

  在座众人脸色大变,昌许翰不仅大惊,还有些许怒气。

  自己如今已是刀帮帮主,昌昭翰既知此详情,竟不先与我汇报,让自己也随众人一样大惊不已。

  昌许翰温怒道:“我是七十三刀帮的帮主,任何事情都需先向我汇报,至于事件本事,无需你来多做判断,只需把已知的情况如实说来即可。”

  昌昭翰脸上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往日的冷峻,道:“前任帮主派我前往东部分局调查管事被杀一事,当日出发,隔日便到达。从凶案现场收集的线索和分局成员的证词,我已能一窥此事背后的些许真相,只是此事关乎早已消失的门派,在下阅历尚浅,对此不甚了解。眼下众多前辈再此,定会帮我做出决断。”

  昌昭翰站起身来,道:“两个惨剧现场几乎一模一样,既有被利刃削砍呈现出的整齐伤口,也有野兽撕咬造成的撕裂破口。由此推断出两件惨剧出自一人之手,我想在座各位应该并无异议吧。”

  昌昭翰看向四周,见或众人低眉思索,或微微点头,便继续道:“很明显凶手对我们刀帮怀有无法估量的恨意,说起恨意,首当其冲便是银斧门。可若他们真有此等本事,我们两派也不会互相敌对数十年。而江湖上虽有诸多门派对我们刀帮有着或多或少的恨,但一来其恨不至于如此,二来诸多门派为了其荣誉与名声,也不至于做出此事。如此推断,最后只有一个门派浮现出来,那就是早在二十七年前被我们与正道门派一同剿灭的魔教——‘蚀骨堂’。”

  众人惊呼,昌许翰更是大惊失色,脸色愈发漆黑,络腮胡都绞到一起。

  “翳湫、翳湫、翳湫……”

  在座众人无不错愕惊讶,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议事厅拐角处,甚至有人的双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但见拐角处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东倒西歪,两步一退,摇摇晃晃从黑暗中走出。

  待众人看清,脸上神色恢复如初,有些人的面色中甚至带着轻蔑。

  此人便是清晨大院里的那个醉汉,醉汉披头散发一摇一晃地走来,嘴里重复念叨着:“翳湫、翳湫、翳湫……”

  坐在右侧的那个粗犷大汉转头对二夫人问道:“小妹啊,这好色不忠、贪生怕死之徒怎么还活着?你们咋还还好吃好喝伺候着呢?”

  二夫人静静坐在那儿,双目通红,神情哀伤阴郁,听到壮汉问话,便强打起精神,小声说道:“老爷在世,就是如此。老爷说过,好生服侍富贵先生,一人吃喝影响不到哪儿,如今他早已疯疯癫癫,终日买醉度日,哪有半点威胁,柱哥无需担心。再说我们今日能坐在这儿,多少也是托了富贵先生的福。”

  大汉冷哼一声,道:“就希望他是真疯,可别像当年那般,不然这回受害的可是我们。”

  二夫人安抚道:“柱哥放心吧,显荣看人向来很准,放心吧。”

  那叫富贵的醉汉一摇一晃走到众人中间,见二夫人与大汉交谈,歪着脑袋靠上前去,鼻孔中冒出一个大大鼻涕泡。

  大汉怒目圆睁,忽地抬手便要打,醉汉吓得一哆嗦,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就往门外爬,嘴里还大声叨念着:“七十二、七十三、七十二、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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