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飞飞已赶了很长的路,她也不知自己已走了多久,只是待到马蹄停下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注视着眼前。
昆仑山。本是一片生机盎然。
可此刻的昆仑山。
却是一片死寂。
马飞飞望着眼前的一切,落叶萧萧,鸟哭猿啼。这还是曾经那个时当暮春的昆仑山么?为何会如此凄凉?
马飞飞下了马,便向密林中走去,那树上的几只归鸦似已被惊,纷纷飞走。她的眼睛瞧着周围,目色也不禁起了变化。
这密林竟异常凌乱。
乱石碎屑,树叶涤落。
整个密林都似有被毁坏的痕迹。
这儿发生了什么?马飞飞的心不由揪了起来。
她脚下步履极快。没多久便已来到了昆仑山顶。想是她也没料到,这里竟是一片灰暗色。
马飞飞四下搜寻着,似乎想要发觉些踪迹。
忽然她怔住了,她那如秋潭的眼中竟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影就立在那儿,仿佛一块坚石,岿然不动。
他是谁?
为何会立在那儿?
马飞飞瞧着,那人笔直的站在那里,仿若根钉子一样。他莫非是在等人?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马飞飞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
马飞飞猛地向前掠了一步,瞧见了他的脸。
宋千!马飞飞心中猛地一喜,正要开口。却瞥见了他的那双眼睛。他的那双眼睛本是明亮的,充满活力的,可此时却已变成了一种灰色。一种充满了深深的痛苦和哀伤的颜色。
他怎会独自在这儿?李明呢?
这里为何如此凌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飞飞的心中有许多疑问。
可她已来不及想了。
只因在宋千的脚下,她又看到了一人躺在那里,那人只是静静躺在那儿,却已没有任何动静。
马飞飞向那人脸上瞧了一眼,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起来!
牧童!
这人竟是牧童!
牧童怎会倒在这里?是谁伤了他?又有谁能伤的了他…
“发生了何事?”马飞飞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却已在颤抖。
“飞飞姑娘,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宋千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已近干涩,像是已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你离开这些时日,发生过许多事。这些事兴许你自己都想不到。”他的声音忽然平静。只因他要继续说下去。
宋千的目子已如黑暗中的死水一般,没了光亮。
风声突起,他的嘴角似乎隐隐扯动,仿佛是在缓解那份积压已久的痛苦般,过了许久,才缓缓道:“这里…古唯风来过。”
“古唯风?”马飞飞神色一惊。
古唯风的名字,她自然听说过,当今武林中除她之外还有四大高手。而除了那四人外,江湖上还传闻有三位隐世高人。古唯风便是这三人之一。
她之所以会惊讶,只因她想不到古唯风怎会来此处。
宋千似已明白了马飞飞的疑惑,道:“古唯风来此,是为了李明。”
“李明…”马飞飞的目色中忽然有了一抹不安。
“师尊为了保护我们,不惜和古唯风决一死战,可他…”他的神色悲痛。似已不忍再说下去。
马飞飞转而道:“那他呢,他怎样了?”
马飞飞口中的他,自然是李明。
宋千目色更悲,眼中的伤感也更浓。
他忽惨然道:“李明,他…他…。”
“他怎样了?”马飞飞道。
宋千长长叹了口气,道:“他…他被古唯风…”宋千忽噤声,脸上悲情涌现,竟似要哭出声来。
马飞飞目色萧然。急道:“古唯风…古唯风把他怎样了?你快说呀!”
宋千道:“古唯风来时,太师尊正在玄洞内闭关,师尊当时为了保护我们,极力阻止古唯风,可古唯风的武功实在是…”他目色一变,声音哽咽道:“师尊视死如归,为了守住太师尊闭关的洞口,不惜拼死堵住洞口。可…可…”
他哀叹了声,又道:“师尊还是败了,他胜不了古唯风,也许天下间没人能胜的了他。”他眸子中的那股凄凉更加浓郁。那是种绝望的凄凉,让人感到如此的无能为力。
“我本想着就算和他决一死战,也要救李明回来,可奈何我早已是个废人,还未出手,便已被他给点了穴道…”他的语气极为悲愤,这种悲愤马飞飞自然明白。因为她现在的心情也是如此。
如果一个人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师父死在自己面前,而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他定然是极为悲愤的。可如果那人却偏偏没有杀他,留下他目睹眼前所有的一切,那他的痛苦想必比死了还要难受。
“古唯风强行闯入洞中,趁太师尊不备,进洞偷袭了他,太师尊身受重伤,古唯风不但伤了他,还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关在了九星铁笼之中。他们…他们已被古唯风带去了澜沧古墓。”
马飞飞的眸子中忽然多了一丝恐惧。
李明的性命恐怕已有了危险。
宋千说完忽哭出声来,道:“李明身上还受着蛊毒,竟又遭到如此折磨。我本想着拼死也要救他。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古唯风没有杀我,或许就是因为我是个废人。”
马飞飞漠然。因为她知道宋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该有多么悲哀,多么痛苦。这句话,他本是宁死也不肯说得。
看来是时候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局了。
她要去澜沧古墓。找到李明。兴许只有见到李明,才能知道答案。
马飞飞瞧着他道:“如此说来,李明还活着。”她的目中似乎又有了一丝温暖,纵然李明已被古唯风抓走,可只要知道他还活着,马飞飞的心就似有了着落般。
宋千点了点头,接着道:“可太师尊他…他受了如此重的伤,又被穿了琵琶骨…只怕…只怕…他…。”他的眼睛里的那份悲痛更加厚重。
“泊鹤前辈呢,如果他在一定能救…”马飞飞话未说完,心就已经沉了下去。
只因在不远处,她已瞧见了另一具尸身,那人正是泊鹤!
泊鹤面色已然僵硬,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有任何痛苦,面上的血迹也已干了。可他的尸身为何会挂在那崖石上?那崖石已被他的鲜血染红。风声呜咽,大地似乎也为他哀鸣了起来。
宋千眼中纵有凄苦,还是强忍着道:“你只知古唯风武功极高,却不知他也有病。”
马飞飞只是站在那儿。不再开口。也许她现在能做的,只是静静地听着从宋千口中说出的那些话。
“古唯风的顽疾是咳嗽,他咳的很剧烈,而且绵长。于是他就想让泊鹤前辈为他医治,可泊鹤前辈哪里肯为他这种人医治,古唯风恼羞成怒,竟将泊鹤前辈从昆仑山顶推了下去。泊鹤前辈不会武功,竟被他给活活摔死!”
他的声音哽咽。泪已在眼眶打转,可却始终未曾流下。也许他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还有事要做,还有人要救。
宋千叹了口气,又道:“之后古唯风便将泊鹤前辈的尸身挂在了这块崖石上。”
风声萧萧,泊鹤的尸身在风中摇曳,异常醒目。
马飞飞的眸子冰冷。她的手似也是冰的。
宋千只是怔怔的站在那里,兴许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也就不会痛苦。可一个人无论怎样做,也无法完全避免这种痛苦。
宋千没有动,可马飞飞的身子已掠了出去。
“飞飞姑娘!”宋千忽然喊道。
马飞飞停驻步子,却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要去澜沧古墓?”宋千站在那儿瞧着马飞飞的身影道。
马飞飞依旧没有回头。
“我和你一起去!纵然我身上已没了武功内力,可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李明救出来!”他的目中仿佛又有了光芒,像昔日那般坚毅的光芒。
马飞飞忽转过身瞧着他。因为她知道,倘若不让他去救李明,他必定会后悔终身。
她怔了许久,才道:“你能骑得马?”
宋千道:“有何骑不得。”
马飞飞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个字来:“走!”
落叶萧萧,大地如盘。
两个人影在山间古道旁骑着两匹悍马,隐没于薄雾中。
澜沧古墓。
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