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昆仑心中定下计来,要那老鬼以为自己不敌,不再损耗那魔尸,所以当下也就逐渐的不发功。他这一停,自己有那阴阳玄黄罡气护体,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苦了那黑牛和李文。二人一个元气大伤,一个神通较弱,只能用尽全身力量,苦苦抵挡。
那尸鬼老人在外,见阵内反抗之力变得越来越小,果然以为张昆仑已经抵挡不住,因此便暗暗窃喜,认为那剩余的魔尸不用再损耗了。
尸鬼老人阴笑道:“你们三个人,既然没有力气抵挡,不如就这样乖乖罢手,被我炼化了,也少受些痛苦。”阵内传来张昆仑中气十足的声音:“你这妖人,休要在这里搅乱军心,待贫道出去,定要将你真灵绞灭,消散于世间。”
这声音虽然洪大响亮,但却隐约夹杂着些许疲惫。尸鬼老人一听到这声音,心中暗喜道:“想必这道人已经难以抵挡,如今是在硬撑,看来我是胜券在握了,不过还是不可掉以轻心,迟则生变,这老头不知道还有什么鬼法术,我再使点手段给他看,趁早把他们炼化了。”
这尸鬼老人不愧是尸体所化的魔头,摇身一变,现出了足足有数丈庞大的本体,满身尸气,奇丑无比,头上、手上到处都是恶心的尸油。只听见他一声阴笑,满身尸油撒进阵中,与那脓水合二为一,那大阵又运转起来,变成了另外一副完全不同的样子。
尸鬼老人把一只大手放进嘴里,狠狠一咬,将其咬断,那断肢处流出粘稠的绿色液体,这绿液是尸鬼老人用人兽的尸体炼制的,其中蕴含着无边的怨气,最适合用来催动这黄泉阵。这万年老尸把绿液一挥,全都偷偷撒到了那阵旗上。
这黄泉大阵是这老魔在未被抓时,于自家道场白骨山中领悟的,也不知害了多少生灵的性命才练成,一般修士,进了这阵中,只需要等上一个时辰,就被这脓水覆盖,也成为这阵的一部分。
如今那白骨山虽然已被摧毁,但方圆几里仍是阴森森的,若是打那里走过去,每隔几步,还能看见人骨,人皮等物,足以见其凶狠。
那阵旗得尸鬼老人绿液一撒,顿时哗哗作响,阵中陡然出现了上百具白骨,那白骨渐渐成型,都拿骨弓、骨箭,指向张昆仑等人。此时张昆仑已经重新落在牛背上,那黑牛石通透见了这白骨,忙对张昆仑道:“老爷要小心,这是一门秘法,名为白骨丧门箭,没想到这老尸鬼把这门秘法都修成了。”
张昆仑一听,来了兴趣,问道:“此法有何特别之处吗?”黑牛道:“主人不知,此法在我们左道里也是十分有名的秘法,为天巫老怪所创,只要中一箭,立即昏倒不醒。并且那箭上还有毒,那箭一中,就立即侵入五脏六腑、满身骨髓,最后甚至进入元神。”
“那天巫老怪当年创出此法,因太过歹毒,业障过重,连他自己都不敢轻用,这老鬼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竟然将它化进了阵中,要论这才情,老牛我可是真不及他。”听石通透说完,张昆仑心想:“此法却实有其可取之处,与我那天僵化魔之术甚为相配,由此说来,这老鬼可谓浑身是宝,更不能让他轻易死了。”
张昆仑见这老魔一身左道邪功,都对自己有用,一时间起了贪念,要把那老魔拿下,好好利用一番。他如今对这左道法门、肉身之术颇感兴趣,并且这些神通法术施展起来,也是十分厉害。
“只是这天下万般法门,各有其玄妙之处,我纵然不分高下,却也不可能一一习得。这阵法一门,我虽然有了解,也练过一些,但天下的阵法无数,又都不相同,破绽却是难找,不过也不怕他。只要将佛家金身法相显化,再加上佛光、树枝、拂尘,也不怕破不了这阵。”
张昆仑前世积累许多门大神通,都是博大精深之术,这一世又修肉身左道,不输于那大旃檀佛光的神通还有好几门。再加上那些法宝,到现在所展现的实力恐怕也是十不足三,若是全展现出来,对付这老鬼,不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起码是轻轻松松,只是不知道这李文到底是何居心,所以不便展露。
心中有了算计,张昆仑也越发不慌,只是坐在牛背上,用那炼就的阴阳玄黄罡气来抵挡,那牛也被这罡气包裹住,因此少了绝大部分压力,也开始闭目调息,恢复一些元气。它不知道张昆仑的真实情况,自然要多做些打算。
又过了大约三个时辰,张昆仑正在静坐,装成不敌的样子,突然旁边一声厉吼,声音奇大无比,张昆仑被这声音惊醒,思绪归位,定睛一看,原来那李文不知何时,已经七窍流血,那护体灵光也只剩下微薄的一层,似乎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张昆仑正要问他两句,却没有料到这李文先开口道:“道兄,一路以来多谢你照拂,如今我是强弩之末,大限也将至,怕是无法再和你一起出去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成全了道兄。”说罢,身上便燃起了透明的火焰。张昆仑知道这火焰乃是由灵魂内部而发,以元神为养料,短时间内,可有远超现在的力量,只是之后修为尽失,而且肉身也要化为灰灰,只留一丝元神。
还不等张昆仑劝阻,李文便大吼一声,撞向了大阵一角,在与阵接触的一刹那,又故意引爆肉体,这大阵吃了李文这竭尽全力的拼命一撞,顿时颤抖起来,摇摇晃晃,似是马上就要破掉,阵外那尸鬼老人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就下意识的要往阵里抛魔尸。
张昆仑见状,哪里能允许他这样做,背后金光大放,现出一法相,三首六臂,持了璎珞伞盖、花罐鱼肠、金弓、银戟,左脸面目狰狞,右脸冷笑,中间那脸面无表情。召出这金身法相之后,张昆仑大手连挥,几道金光从元神中射出,死死吸住那大阵,这光正是那佛门无上神通大旃檀佛光。
这佛光得了三头六臂的金身加持,威能陡然增加,又因为是数道并发,威力更大,那大阵本来就已经不稳,又被这光一吸,马上就要坍塌,阵外那老魔忙念咒语,也顾不上再扔魔尸了。
他也是知道,如果让张昆仑出来,配合上那石通透,今日怕是难以善终了。所以也不求能够戏耍二人,只求能拖个几刻时间,让他有逃跑的机会。张昆仑见尸鬼老人还是冥顽不灵,于是拿鸠杖一勾,把那碧落拂尘和百华树拿了过来。
那二件宝物刚到,就被张昆仑连点了几下,化作两只大手,左边闪耀着百种光华,右边则是比那水银汞液还要重,二只大手一拍,那阵就再也抵挡不住,轰然倒塌。黄泉阵一破,那尸鬼老人顿时狂吐鲜血,但他也顾不得伤势,连阵旗都来不及收,急忙化作一道光,朝远处遁去。
可还没跑多远,就听见后方张昆仑笑道:“怎能叫你从我手中逃脱。”接着就是一道金光。尸鬼老人知道这金光厉害,忙往一边闪躲,可还是被这光附上左臂。尸鬼老人一咬牙,右手五指并拢,作掌刀,往左臂上一劈,只听嗤拉一声,那条左臂在肩膀处齐齐断裂。
老魔见摆脱了大旃檀佛光,心中暗喜,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张泛着上百种光华的大手堵住,又想往回走,后方又来了一只大手,这只大手呈银白色,看上去奇重无比。尸鬼老人不死心,要网上飞,可抬头一看,只见一老者,提着一柄鸠杖,坐着黑牛,不偏不倚,正好在他上方。
老鬼还没反应过来,那牛当面就是一脚,直直的踩中了尸鬼老人的面庞。尸鬼老人大怒,刚要发难,就被那老道人一鸠杖下去,打了个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老道正是张昆仑,手指虚点,那百色大手抓住尸鬼老人,尸鬼老人还想挣扎,被那大手一捏,直接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尸鬼老人悠悠转醒,刚一醒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是张昆仑正用那大手抓住他的一条腿,在洞中左右来回的甩。见尸鬼老人苏醒,张昆仑停了那大手,往地上一拍,只见地上现出了一个数尺高的深坑,那坑长得和尸鬼老人一模一样。
尸鬼老人慢慢从洞中爬起,刚上去,就见到一巨大的拳头当头砸下,当下骇的魂飞天外,忙道:“爷爷饶命!”那拳头听到他求饶,这才停了下来,揪住他的脑袋,丢到张昆仑面前。尸鬼老人一见张昆仑,恨得牙痒痒,但奈何势比人强,只能谄媚道:“道友可否饶我一命,我可为道友做牛做马。”
张昆仑道:“要饶你倒不是不行,只是我对你那魔尸和那大阵都颇有兴趣,若是得不到,一时不高兴,念头不通达,只怕会一不小心捏死你。”
尸鬼老人听了前面一句,心中暗喜,可张昆仑话锋陡转直下,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道:“我现在就给,道友可千万不要坏了心情。”接着双手连忙抖动,把剩余的四百具魔尸取出,又把阵法刻在了一道书卷上,双手捧给张昆仑。
张昆仑道看了看魔尸,又对着阵法端详了一阵,道:“果然没骗我。”尸鬼老人大喜道:“道兄既然放我一命,我愿意认你为主,永世侍奉在左右。”听见尸鬼老人此言,张昆仑大笑道:“大善。不过我要你的魔尸,你却忘记了你自己也是一具修炼成道的尸体,既然你要臣服于我,便让我以秘法炼制一下,到时自然会让你永远立侍左右。”
说完,朝尸鬼老人抓去。尸鬼老人一跳而起,把肉身一推,元神遁出,朝远处逃去。他以为张昆仑看上了自己躯体,因此将其抛出,或许会使得他投鼠忌器。可那天僵傀儡化魔大法,本身就要用到元神,把元神炼进肉身里,二者相合,既有肉身之实质,又有元神之玄妙,这才是上乘魔功。
若只用肉体或是元神,那便失了修士之基,炼出来的魔头也是下乘,威力、上限都大打折扣,要是如此,那这天僵化魔术哪里还能称得上是上乘魔功?更不要说炼出的无上飞天夜叉能比得上那些至宝了。
张昆仑把百华树给了石通透,道:“去将那具老尸拿过来。”石通透不敢怠慢,忙接过百华树,朝尸鬼老人走去。张昆仑则盘膝坐下,取出炉子,用天僵傀儡化魔大法把那数百具魔尸再炼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