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无尘神识伐乱,剑心即将溃散的瞬间。
一声沉重的叹息自他耳边响起,如同黄吕大钟清涤心灵:“回去吧!”
无尘反应过来,心中自有后怕,他急促喘了两口气,透过承天一方,看向前方的无限远处,急道:“掌门,刘小闲天赋罕见,决不能让浪三糟蹋,无尘恳请掌门赴云阙让浪三放人。”
“唉……那少年如要走,没人会拦他”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刘小闲还在云阙,不是浪三不让他离去,而是他自己不愿离去。但无尘自然不相信,还想劝。
然而就在这时,有风起,清而冷,初时不急,但瞬间如浪而扑。
无尘只能看到那一抹黑色,整个黑夜便降临到他的心间,而后便被扇飞。
不多时,风散尽,雾犹静。
承天一方之上,哪只乌鸦收翅,用哪只啄子轻轻梳理了一下翘起的哪根毛,眼神中的一丝不耐一闪而逝。
“他自会离去,你又何必如此暴躁。”
没人回答,乌鸦自然也不会回答。
天各一方,依然静。
云阙,刘小闲来到小阁,如同往日那般,为浪三泡好茶,便开始打扫,清晨微冷的时光,很快便见汗,但他脸上认真意一丝不减,看起来让人舒服。
浪三将一杯茶饮尽,便看向刘小闲:“这一个月来我安排你做的事,你都明白为何吗?”
刘小闲停下手上的扫帚,认真想了想,道:“不太明白,但既然是师傅安排的,自然有其意义,我照做便是。”
“愚蠢”浪三险些被他气到:“你若不明白,何来的意义。”
刘小闲尴尬地摸了摸头,看起来有些傻,却是让人不忍再责怪。
于是,不知是嫌麻烦还是因为其他,浪三也不想再责怪,拿起藤椅旁的树枝,点在了哪个沙盘上。
忽而,云雾散。
沙还是普通的沙,沙盘还是普通的沙盘,浪三以树枝为笔,在编织道与理。
“修炼,首先是修气,结真气是气,凝真气旋涡是气,化真气出体同样是气,可以说,气便是修炼之根。”
“昆仑传承无数年,修炼之法千锤百炼,当然正宗且行之有效,甚至可以说是最契合修炼之序的。”
“但在我看来,当中太过注重境界的提升,却忽略了细微。无论是昆仑还是其他门派,皆以境界为尊,认为境界高强的自然便强,在我看来,这太过片面。”
“修炼在于气,却不单单只是气量,还要对气的运用,每一剑用多少气,每一步用多少气,甚至每一次呼吸用多少气…这些全部合起来,在我看来才是真正的无缺之道,试想,同境界的人,你打一拳用了三分气,而我只用了一分,最终谁能赢?可惜,这个修行界太多人忽略了这些,自以为境界是一切,却不知如何运用气才是真道”
“所以,我教给你的第一课便是用气,我叫你爬山摘药,下水抓鱼,甚至与后山的猿猴打斗便是想让你明白,如何用最小的气,行最大的功,但现在看来,算是白费了。”
刘小闲听闻,自感羞怒,却是说不出话。
浪三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佛宗的归息,一眼天罡都是用气的无上法门,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佛宗那些老秃驴在这方面虽然不及我,但也的确独到,我也不想再教你新的法门,太麻烦,未来的日子你可以在这两方面钻研”
对浪三这种见缝插针赞美自己的行径已经免疫,自然忽略,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不解:“归息,一眼天罡我已经学会,又何须再钻研?”
浪三冷笑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刘小闲:“愚蠢,你可知,归息之法大成,可度一千年春,一千年秋,而一眼天罡练到极致,可破虚妄,除万魅,观物生机预未来。你不过学到了皮毛,就妄言大成?”
刘小闲瞪大了眼,显然是被震惊到的。浪三说后,还担心太过,却想不到下一刻,刘小闲的眼便亮了起来:“原来,归息和一眼天罡那么厉害,她对我…那么好!”
浪三自然不知道他的高兴何来,但却留意到他口中的那个“她”。
当然,他并不在意。
将树枝一扔,便重新躺了下去,眯上了眼:“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就滚去后山。”
刘小闲想了想,似乎在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师傅,虽然你跟掌门说归息和一眼天罡是你教给我的,但你知道,这不是事实,你…不问我归息和一眼天罡是怎么来的吗?”
浪三重新睁开眼,第一句便是:“白痴”
“我当然知道,但那又怎样?不说你是不是佛宗的人,就算是妖族,魔族,那又怎样?正与邪,善与恶,本就没种族之分,关键在于心,心善即正,心恶便邪,用心去辨,如此而已,既然这样,我又何必问你。”
听闻,刘小闲愣住,心中自有巨浪翻涌,在山外村,进入昆仑,他听到了太多对于善与恶的判定,皆言妖魔皆邪崇,人人得以诛之。但这与他的本意不符,于是陷入了迷茫,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今天,他听到了浪三这席话,恍若光亮照破了黑暗,他又重新找到了路,那条路被叫做“顺心意”。
于是,他的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如同阳光一样:“师傅,那我去后山了!”
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的轻松意。
他来到了后山,攀上了崖壁,壁间生长着一些野果子,不知其名,但看起来水分很足,但奇怪的是这些果每日成熟不过十多个,并不多。他吃过,知道味道很不错,他想摘回去给浪三尝,以感谢他的一席话。
他熟练地抓着一根树藤攀了上去,但脸上警惕意不减,他不是第一次来摘果了,自然知道他要面对的东西。
呜呜呜……
果然,叫声由远而近,很快来到近前,原来是两只猿猴,他们咧着牙,手舞足蹈,仿佛在说:“又来偷我们的果。”
这个后山是他们的领地,这些果自然是他们的果,于是,刘小闲便是他们眼中的偷果贼。
而他们便是猿猴群派来对付偷果贼的。
往日,刘小闲也曾遇到过他们,但毫无例外都很凄惨,有好几次都被猿猴抓伤,从崖壁摔下,差点摔死。
面对偷果贼,那些猿猴可不会手下留情。
如若往日,刘小闲自然会惊慌。
但今日却不知为何,他反而有些兴奋,兴许是心中的阴霾扫尽,于是心中通达,他想起了浪三说的话,修炼在于气,在于如何更好用气。
他轻吸一口气,如同化作了一只猿猴,在藤间跳跃,速度不快,但极为巧妙。那两只猿猴身影翻动,却发现根本抓不住这个偷果贼,急得呜呜大叫。
十分钟后,刘小闲站在崖壁下,手上捧着十几个果子。他的脸上带着笑,气息却纹丝不乱,这在往日极其罕见,但他却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他知道,对归息和一眼天罡的理解,更深入了,更透彻了,一想到这是后舞传给他的,他便更高兴了。
崖壁上那些猿猴挥舞着手臂,叫声极大,以表达心中的愤怒意。
然而就在这时,有风来,送来了几只果子,他们下意识伸手接在了手上,便看到那个少年一脸笑容:“给你们的,我走啦!”
他们愣了一下,下一刻,裂开嘴,呜呜地叫了起来,向着刘小闲的背影挥了挥手。
那应该是高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