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偏房,昆仑众人听罢无尘长老的安排,自沉默不语,脸色有些凝重。
莫子问轻咳两声,自然不是为了引起注意,而是因为他确有伤:“阁主,你是说,三阳城不但出现了鬼族和妖族,甚至还有魔族的踪迹?”
苍云流没说话,那便代表是真的。
于是,众人的脸色更差。
莫子问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外执行任务,自然不是愣头青,他稍一思索,便发现了不妥,于是提了出来:“阁主,鬼、妖、魔三族同时出现在三阳城,必然所求甚大,他们一旦联合,我们必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无尘也道:“子问所言极是,阁主,我们是否需要剑鸣于昆仑?”
苍云流摇头:“进三阳城之前,我已用剑识扫尽整个三阳城,并未发现曾经的对手,当然,不排除有宝物可以遮掩气息,但我已经推演过三次,虽然有雾,但终究可以看清,此行并无大危险。”
东阁所持剑诀名两仪,剑有三式,其中大衍三千剑,最擅推演,虽无法断天,但可知地,他说无大危险自然便无大危险。
其他人稍安心了些,但刘小闲却始终皱眉,心绪颇有些不宁。
午后,天空的雨势不见小,反而有增大的迹象。
但仍无法刺破天空的黑暗,仿佛有一只大手连绵无数里,遮掩了日光。
中皇朝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带回新的消息,一如既往平静。
昆仑的人和瑶池的人在分配好的房间里,犹自静心,希望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境界可以有所增益。
时间如水,自府邸上的瓦檐而落,坠于石缝,消失不见。
昏暗的室内,刘小闲盘坐在地,气息平稳,表情安宁。
窗棂处,微弱的夜光透过,照进了黑暗。
那黑暗如水流,自窗框流进,攀墙而落,诡异到了极点。
这时,刘小闲胸膛起伏,自有意出,似剑。
那黑暗突然静了下来,仿佛成了室内的一部分。
最后,看到刘小闲的气息重新归于平静,那黑暗便再次活了过来,向前滑动。
距离刘小闲还有一丈的时候,那黑暗突然站起,如同一块布,哗啦一声往刘小闲覆来。
就在这时,刘小闲身体一颤,脸色一紧。
双眸便睁开了。
一缕剑意自胸膛处射出,击穿了黑暗。
黑暗便消散,或者说归于黑暗中。
刘小闲有些可惜,那道意他凝聚了很久,但终究还是失败了,离体便不受控制。
果然,师傅教的意剑并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掌握的。
但他没有气馁,反而充满了斗志。
自信和耐心一直是他最大的优点。
他这时才有空看向前方,发现地上多了一滩灰,感受着空中残留腐臭的气味,他的鼻头皱了皱。
此刻,三阳城十里之外,一座小山上,树木稀疏,自然无法遮掩雨丝,天空雨滴如箭,将大地射出了无数个小洞,而后便有水流汇聚,却不知要遮掩什么。
有一处地方平整如昨,无风能吹,无雨能打。
因为上面站着一个人。
事实上却不知道是不是人,因为他藏在了黑雾中。
他伸出一只手,上面有一只纸人,不过顷刻间,纸人燃烧成灰烬。
这时,林间有一佛谒响起:“阿弥陀佛,鬼将厄尔尼可不在丰都山,越数千里出现在此,有何目的?”
十丈之外出现了一个僧人,布满了风尘,看起来就像一个苦行僧。
他的气息和语气并不年轻,而且两撇白眉如鬓,往下垂落,但他的脸却不见苍老,反而越发显现生机。
他身上披着一件袈裟,手里拿着一把锡杖,面相自有慈悲。
“原来是了悟道兄”黑雾有声出,却没有表情,但浮动的雾气中却可以感应到笑意。
于是,了悟的一双白眉便挑了起来。
“身为鬼族,留于丰都山方为上智,又何必至数千里污了这尘世呢?”
“佛宗的人果然都是虚伪的,心想杀我,却要搬出这世间作为幌子?”
“唉,我佛慈悲,世间有污,不得不净”了悟面带慈悲意,双手合十,叹息了一声。
这声叹息仿佛是宣告。
前一秒,他还是一个带着风霜与尘埃的苦行僧,下一秒,他变得宝相庄严,身上有佛光映照,他伸手一扯,将身上袈裟扯落,而后向上一抛。
那袈裟向上一展,自然可以遮住雨水,还有黑夜。
除此之外,它还是一张天网,可网四方,可网黑夜。
于是,那带来黑夜的神秘人便被网在了里面。
“我佛慈悲”了悟念了一声佛谒,而后,举起锡杖,向前轻轻一点。
就像一根树枝点在了水面上。
静止之处便有涟漪,但本有涟漪,便自然会静。
于是,那抖动的袈裟静止,垂在了地上。
因为里面已空无一物,又或者说里面的东西已经无法支撑起一件袈裟。
按理来说,这便代表着了悟的净化成功,但不知为何,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充满担忧。
他挥手,袈裟便回到了他的身上。
地上多了一个纸人。
纸人四平八稳躺在地上,忽有风吹,将它吹向了远方。
了悟的双眉也被吹了起来,轻念:“原来是鬼替术。”
他转身看向三阳城的方向。
远方,更多的黑暗飘至。
……
清晨,雨未停,偶有闪电划亮天空,但瞬间又被黑暗吞没,不知错觉还是真实,天空似乎越来越黑暗。
结束打坐的刘小闲刚推开门,便看到昆仑的师兄们,得知因为昨天皇九的偷袭,剑心大损,被留在了房间里,已无法参加此次的任务,不由感到极为可惜。
这时,人群中被推开,一个小身影便如同泥鳅般钻了进来,正是瑶希。
她一脸兴奋对刘小闲道:“喏,送你这个,你教我剑音爆。”
刘小闲捏着瑶希拿过来的香囊,笑道:“好啊!”
“真的?”瑶希很高兴。
“你教我百花剑法。”
瑶希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小气鬼,不理你了,哼!”
“喂,你的香囊”刘小闲看着瑶希的背影,很不明白这件事的意味。
远方的瑶池弟子脸色有异,但都当作没有看到。
而昆仑众弟子都在偷笑,心中了然。
前院处,中皇朝的人早已严阵以待。
只等一声令下,众人便会冲入无边的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