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谕愕然,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悄悄瞥了一眼老道人那晦暗不明的神色,他虽不知其中究竟藏着何种蹊跷,却也知道与这位师尊有着莫大干系,说不定便与对方沾亲带故。
他依言称诺:“弟子记下了。”
“徒儿,你且将印章拿出来。”李纯阳温声言道。
夏谕眼皮一跳,随即低头,从怀中将神秘印章拿出,双手奉上。
老人一脸慨然,自言自语:“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以他的功行,一番查探之后,自然看得出那缕至阳之气正是这枚神秘印章自天地见导引而来。
本来对于任何即将铸就元丹、登临元丹境的修道人而言,这种至阳之气都是无上大机缘,奈何在这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它却选中了一个不合适的人,这对夏谕而言,便是天大祸事。
当李纯阳将这一切都仔细解释给夏谕后,他大为震惊,看着神秘印章愤愤不已,要不是师尊当面,他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了,好你个小东西,合着小爷的道途差点就毁于一旦,罪魁祸首竟然是它啊。
好不容易将夏谕安抚下来后,让他再将神秘印章收起后,李纯阳言道:“为师将出去一趟,为你寻来一缕至阴之气,你且在此好生待着吧。”
夏谕当即连连点头,一脸愧疚道:“徒儿不孝,尚未助师尊一臂之力,便先让师尊为弟子如此操劳奔波,实在是......。”
李纯阳摆了摆手,慨然道:“既然承了这桩因果,便是命中注定,究竟是劫数还是福缘,贫道也参不透,罢了,不必多说了,为师去也。”
说完,其身上便涌出大片灵气,宛若狂风巨浪,掀起稻草满天飞。
随即这道灵气在空中打了旋儿后,便顺着天窗遁了出去。
夏谕忽然醒悟,大叫:“师尊。”
空中传来一道轻笑声:“徒儿你且好生参悟观道诀,此符可助你逃过一劫。”
话音方落,空中便飘落一枚符箓。
夏谕下意识伸手接住,只见其通体明黄,符纸边缘正泛着灵光,上刻神秘符文,只瞧上一眼便头晕目眩,吓得他不敢再看,连忙移开目光,小心翼翼的折叠收起,藏入怀中。
而早已远遁西魏国千里之外的李纯阳漂浮在百丈高空之上,踏云履波,负袖傲立,陷入沉思。
天下能抗衡金精的至阴之气,寥寥无几,据他所知的,便有埋于万丈地渊之下的九幽冥气,藏于千年寒冰之内的阴寒之气等,但这俩种一种须深入地渊,非大神通者不可为;一种须北上百万里,越境百国,抵达北地雪原,皆非易事,而且这两种至阴之气藏匿多年,短时间难以找到,极耗时间。
而恰恰他现在最需时间,若是在此事耗费太多时间,不仅不利于他渡劫,说不定连那份大机缘都有可能从身边溜走,这绝对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眉头紧皱,冥思苦想,忽而,他脑中灵光一闪,不对,还有一种。
藏于魔门圣山之下的玄阴之气!
他目中掠过一抹精芒,似有杀伐之气闪逝,他自言自语道:“也罢,今日便为了我那徒儿,闯了闯这魔道圣地吧。”
说罢,他身上罡气一闪,长袍猎猎作响,纵空一跃,便朝着苍穹之上破空而去。
观那架势,仿佛去的并非魔门,而是天庭。
少顷,只听一道撞破界关的声音响起。
如同春雷炸响。
甚至还有数道震怒喝斥声。
枯瘦老人丝毫不惧,反而朗声大笑:
“这天地之大,还有我李纯阳去不得的地方?笑话!”
而这时,天牢之中,夏谕盘膝而坐。
只见他手中握着一片白玉,默默参悟起来。
观道诀,名头虽响,在夏谕看来只是一部观想感悟法门,并未涉及修行之道,故而未曾刻意追求何种境界。
但无巧不成书,也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竟凭借这门功法入定,而且还顿悟了。
修士参玄打坐入定乃是日常,可顿悟却不常有,乃是极少的机缘,这一状况又被称之为‘参道’、‘悟道’或者‘冥思’,这种机缘即便是元丹境真人都渴望至极,说不定一个顿悟便可带来一场小境界的突破,堪称是可遇不可求,罕见至极。
杳杳冥冥,混混沌沌,恍惚茫然,心若神往,旋转渡游,似星辰周游虚空,若大凶横渡诸天。
夏谕浑身气息莫名玄妙,一丝幽寂古朴的气息若有若无,周身微芒星星点点,若萤光烛火般悄然汇聚,似渺远彗星般时远时近,幽邃渊深,难以言表,玄之又玄。
古人常言抱朴守静,心怀天地,亲近自然,最似大道也。
夏谕浑然不知,这一刻的观道,竟隐隐触摸到了一种玄妙的高深道法,此道法并非法术,更不是述诸于竹简纸帛、传之于口耳的修行秘诀,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此悟,低阶修士不可有。
在夏谕参悟观道诀之际,西魏朝廷终于对幽州燕王都进行了一系列的大动作。
首先便是以‘缉拿刺客’为名,全城搜捕太妃心腹,包括以永宁侯为首的军方人马,在六部十四司衙门中尤其以兵部衙门最多,包括执掌职方部与驾部的正四品兵部侍郎都悍然下狱,恰巧就关在夏谕旁边,吓得兵部另外侍郎终日战战兢兢,即便是兵部尚书都沉默不语。
这场来自夏王殿下的雷霆之怒,席卷了尚书令辖制下的六部各司,甚至连宗正寺那位周姓王爷都在王府引咎自杀,更不用说掖庭中宫女太监死伤无数。
但这些动作都未曾让掖庭动怒,直到这位夏王将目光放在天牢时。
他欲诛杀永宁侯真正的嫡子夏谕,以逼迫镇守幽州边境永宁侯造反,以便让他顺势下旨亲征平叛。
夏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文臣太监,而是兵权。
是夏国内的百万兵马大权。
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若武将谋逆,便可将高高在上的夏王殿下扯下龙椅。
先前夏王动念,意欲诛杀永宁侯夏侯离,却让其侥幸逃回幽州,但这依旧无所谓,只要镇杀了永宁侯,拿下幽州,北方诸州兵马便可归心于夏王殿下。
当然,至于夏王的深层次目的,是否有着倒逼小太妃隐藏棋子,甚至一举将其拉下神坛,让‘君临天下’彻底名副其实那就无人知晓了。
但不管如何,当夏王意欲诛杀夏谕时,终究还是引来了掖庭一道懿旨。
“夏王饶那痴儿一命,哀家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