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抬头,认真地看了眼夏谕后,便恭谨俯身道:
“诺,小人谨遵少爷吩咐,除您与侯爷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随意查看侯府账策。”
夏谕满意颔首,随即便挥了挥手:“好了,你先退下吧,这位客人由我亲自来接待。”
沈万山恭声退下,脚步声都非但未曾有初掌大权的志得意满,反而有了一丝持重与沉稳,看得夏谕暗自点头,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金闾在旁一直看着夏谕训诫侯府下人,直到他忙活完后,便拍手叫好,笑眯眯地赞叹道:
“夏少爷持家有方,用人不疑,实乃经世治国之策啊。”
夏谕苦笑摇头:“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毕竟侯府破落至此,早已没有可造之材,委实是人心易变,难以揣测,难以揣测啊。”
金闾掩嘴轻笑,也不多言,只是扭着婀娜多姿的娇柔之躯,在侯府内瞎晃悠,时不时与夏谕插科打诨,调笑他几分;时而轻提绣裙,戏蜂扑蝶,宛若黄鹂铃铛般的咯咯小声传荡在侯府院中,让这座幽寂冷清的深深庭院多了几分人情味与烟火气。
夏谕初始未曾察觉,可随着这位太妃婢女越发的流连忘返,不愿离去,他便似有所悟。
但他心里也越发的纠结起来,左右两根小手指不时对对碰,心中也在嘀咕:媳妇儿日后是要跟我的,这逆子貌似也对小爷有意思,莫非日后也会陪嫁过来?
他摸着下巴,一脸沉肃,心中暗道小爷这小身板,究竟能吃得消么?
他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呀!”
一张俏丽的笑脸突兀映入眼帘,吓了他一跳,下意识一巴掌印在对方脸上,没好气地道:
“别闹,没看见我正在思索如何吃你么?”
此话一出,院中霎时一静。
俩人四目相对,都齐齐瞪大了眼。
一人杏眼蓦地涨大,满是羞意。
甚至眼底最深处,还有一丝难以探究的羞怯与忐忑。
而夏谕眼神中掠过的一丝尴尬与窘迫,他咳咳两声,僵硬了转移话题,口不择言地道:
“那啥,要不去我寝阁坐坐?”
金闾嗔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夏谕轻拍小嘴,像似喝水呛住了,重重咳嗽了一声:“我是说去府里书房,各个寝阁转转?”
说完他便自作主张地慌忙走去:“走,我带你去侯府书房瞧瞧。”
却未曾察觉身后那位女子眼底最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异色。
她摆了摆手:“不用了,主子让我给你带一封信。”
“信?”
夏谕愕然。
连忙作出恭敬迎接之色。
却见金闾自袖中拿出一封油漆封口的书信。
普普通通,没有丝毫故弄玄虚,更没有丁点法术痕迹。
夏谕一脸纳闷儿,恭敬接过后,拆开一看。
只有一行秀气纤细的簪花小楷:
殿下可醒?
夏谕皱了皱眉,疑惑抬头:“娘娘这是何意?”
金闾螓首轻摇:“天心难测,主子心思,我也不知。”
夏谕沉思片刻后,走进书房,少许功夫后,他便捧着一封书信出来,恭恭敬敬的交给金闾,诚恳言道:
“有劳金女官了。”
金闾深深看了眼夏谕后,便转身离去。
本以为事情已然告一段落,岂料盏茶功夫后,金闾居然又回来了。
而且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女子。
不是太妃又是谁?
这时夏谕正叫管家弄来一桌子饭,正大快朵颐呢。
只见小太妃端着妖娆范儿,捏捏着一封书信,轻飘飘斜瞟了他一眼,瘪嘴道:“唤我来干嘛?”
在外人面前,夏谕不敢拿大,恭恭敬敬行完礼后,斟酌片刻,小声问道:
“敢问娘娘,可知外面究竟是何等境况?”
小太妃秀目一眯,心神一凛,暗忖莫非此子果真醒了?
她脸上不动声色的回道:“不知你所指的外面是指何地?”
夏谕皱眉,不悦地道:“自然是我永宁侯府外的处境啊,莫非还有其他地界不成?”
显然此刻的夏谕尚未苏醒,也罢,她也正好装聋作哑,看看这个曾经的大魏太子何时能醒来。
她巧笑嫣然,脸上重新绽放灿烂笑容。
只见她掩嘴挡口,故作赔礼言道:
“夏世子见谅,本宫还以为你要联合王朝内的其他人,与永宁侯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夏谕冷笑一声:“世人都说我永宁侯府是太妃的爪牙,我若有丝毫风吹草动,想必他们也定会认为是太妃想要做什么吧。”
小太妃笑而不语,夏谕顿觉无趣,他拍了拍石桌,指了指餐盘后,言道:
“只是一些残羹剩饭,太妃娘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与在下一同用膳。”
这本是他的客气话,没想到小太妃眉开眼笑,竟爽快利落的回来一句:“好呀。”
说完便笑嘻嘻地招呼着金闾坐下,顺便朝沈万山要了两副碗筷,好不见外地坐下大快朵颐起来,竟旁若无人,丝毫没有女子的羞涩与矜持,不一会功夫,好几个餐盘便已见底。
此时皎洁明月悬挂长空,时远时进,溶溶月光宛若晶莹元华轻飘飘洒下,落在三人全身,光耀闪烁,如同神明降世。
“说吧媳妇儿。”
夏谕忽然开口。
小太妃眼神一凝,一脸茫然,故作不知地问道:“说什么?”
夏谕起身而立,抬眼远眺溶月,他负手言道:
“我师离去之前曾言,此地有人能威胁夏某人,我思来想去,纵观王朝上下,除了那位龟缩在王宫的夏王外,便只有你了。”
他霍然转身,目光威视逼人,死死盯着小太妃:
“但你我素不相识,而且从无恩怨,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小太妃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合着这小子原来不是没苏醒,而是完全魔障了啊。
她眼神戏谑,似笑非笑。
倒是金闾颦眉,对着夏谕不悦地道:
“世子此言何意,娘娘万金之躯,从未出过宫门,更是对你动手,何来置你死地之说?”
其实夏谕心中也一阵忐忑,他只是在试探,试探这小太妃背后动机,因为他总觉得有些古怪。
从师尊李纯阳传法伊始,到偶遇小太妃,再到而今真正踏入修行之路,冥冥之中似有总有一种受人操纵与牵制的感觉。
他仔细回想过遇见李纯阳前后细节,确认的确是他自己占据主动,拜入李纯阳麾下后,方才松了口气,可最后对方那疑似‘飞升’时留下的话语又让他心头一紧。
他有所预感,这个世界隐藏了太多的隐秘,亟待他去探查。
而眼前这位小太妃,便是他探查天地奥秘的一个契机。
其实他知道,眼前这位小太妃虽然与他第一世的夫人神似,但究竟是不是她,夏谕也不敢确定。
他目光幽深,看来一切答案都在这位小太妃身上寻找了。
小太妃挥了挥手,制止了金闾,她看着夏谕欲言又止。
院中顿时陷入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