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痴傻小儿知道什么,本将军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你可知道现今夏王亲政,誓必要与太妃争权,只要我能彻底挑起她们母子二人之间的争斗,让他们自相残杀,我永宁侯府便可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甚至说不定我夏侯氏一族还可以......。”
夏谕冷眼旁观,冷嗤:“还可以如何?以一家之姓换一国之姓?愚蠢!”
夏侯翮俯视着手中少年,满眼不屑,“你天生痴傻,又无耳目爪牙,能知道什么?”
说完夏侯翮便将夏谕扔掉,满眼厌恶地道:“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真不知道他那种人物怎会生出你这种废物,你娘死了你都不敢报仇,连一个心如蛇蝎的歹毒愚妇都不敢杀,留你何用?”
这话,是在说王芸么?怎么感觉这话里话外都不对劲呢。
在他记忆里,这位侯府二将军似乎与王芸来往极其密切,难道他们是貌合神不合,还是侯府俩脉要闹掰了?
夏谕皱眉,他总觉得这人脑子似乎有病,莫名其妙的很。
就在这时,夏侯翮嘴角弧度上扬,轻笑一声:“刀给你了,敢拿么?”
音若蚊蝇,纤细入耳。
刀?什么刀?
此人竟要借刀杀人!
他想让夏谕杀谁?
眼见不待夏谕微变脸色,他便拂袖向后一甩,嘴角不屑,冷哼一声,大声喝嗤道:“大丈夫若不心狠手辣,如何能从豺狼虎豹中争权夺利?一味的心慈手软只会被人当成好欺负,难道你不知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句话么?”
说完便阔步走出此地,那门外的奴仆谄媚恭送夏侯翮出去后,转头对着夏谕不屑了嘲笑道:“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白瞎了那等显赫身份!”
夏谕闻言嘴角扯了一下,只当对方在说疯话,他翻了翻白眼后,便不再理睬,待其等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他方才似声无声的轻声呢喃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忽然眯了眯眼,心中想到对方刚才所言,似有所悟。
他目光微眺,掠向东厢房。
那里,正是侯府世子所在之地。
他摸着下巴,思忖道,要不,干一票大的?
忽然,他死命的兜住裤裆,满脸涨红。
不知为何,一降生在此方世界,夏谕便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此地藏有一份天大机缘。
正是他苦苦寻觅的那份神秘机缘。
他心神猛地一跳,莫非小爷寻觅八世的机缘在这里?
夏谕呼吸逐渐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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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福地。
夏王宫,勤政殿。
“王爷,事已妥。”
事已妥?何事?
永宁侯世子夏侯诏昨日于青楼喝花酒子孙根被废之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
而世子夏侯诏正是现任永宁侯夫人所生。
当今太妃出身太原王氏,与永宁侯府王芸同出一脉。
论辈分,王芸还要喊太妃一声姑姑呢。
故而与王氏有姻亲的永宁侯夏侯离,则被朝中大臣视为太妃一党的骨干。
不过这位太妃膝下无子,而且由于当年先王纳其入后宫时,尚且年幼,仅只十五岁,而今八年过去了,这位执掌魏国朝纲的太妃娘娘也不过刚满二十三,比曾经的世子现在的年轻夏王还要小。
说来也怪,当年先王一纳她入宫,便突然染病,并猝然驾崩,竟未曾来得及宠幸,这让朝廷上下一片哗然,震惊不已,他们无不怀疑,是否就是这位祸国殃民的妖妃害死了先王。
顿时谣言四起,说是妖妃害死先王,理当诛杀。
奈何这位先王遗妃竟颇具手腕,竟通过收买、利诱以及强权威逼等手段,收拢了一大批爪牙与心腹,尚书六部、清流文士以及御史言官等都拜服在其石榴裙下。
随后以‘垂帘听政’之名,执掌朝纲近六载,直至世子成年,她再也压不住朝廷上下的暗流涌动后,索性急流勇退,扶持世子上位,自己退居幕后,企图让夏王周天成为她的牵线木偶,奈何线崩人走,反噬己身,刚上位就要除掉她这个名义上的‘母妃’。
而夏王世袭罔替后的第一步,便是瞄准了夏侯离。
王都中流传,自从永宁侯夏侯离执掌幽州军权后,便被夏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度想要将其杀之而后快。
夏王之意,不言而喻。
欲与掖庭争锋也。
龙案背后,身穿明黄色锦袍的年轻人笔尖一顿,随即继续批阅奏折。
少倾,他搁笔砚台,垂目轻声道:“永宁侯元旦后便要北归了吧?”
王府大太监刘怀恩恭谨回道:“回禀王爷,永宁侯已递交了回程奏折。”
御案后,夏王抿嘴不语。
想起前日永宁侯在大朝会上给他的难堪,夏王眼眸瞬间阴沉。
缄默半晌后,他抬头远眺,冷淡孤傲的目光似要穿过重重禁宫之门,直抵那座巍峨的侯府之门。
似要看清那位自言誓要为国朝永镇北大门,不教北虏南下一步的忠肝义胆之士。
那人,也是与这位年轻藩王曾误以为能视作左膀右臂的存在。
不知何时,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夏王殿下,而那人则甘愿成为那垂帘遗妃的牵线木偶,乃至一枚随时都可丢弃的棋子。
他自言自语道:“你我携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不好么,为何非要自寻死路?”
刘怀恩匍匐在地,宛若死人。
说完龙案处沉默良久,他目光有些幽深,冷哂:“难道就因为一个女人就要与本王翻脸?”
思及此处,面无表情的年轻夏王目光彻底冰寒,低叱:“你真是死不足惜!”
声虽小,却响若雷鸣。
九龙攀柱处,似有龙吟声响彻云霄。
夏王微微闭目,良久后,他方才恢复风轻云淡,再次伏案挥动御笔批阅奏折,头也不抬的道:“拟旨,永宁侯长子姓夏侯讳谕者,秉性纯良,恭谨至,赐爵平昌县男。”
刘怀恩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道:“回禀王爷,那位可是......。”
夏王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秉笔太监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倒趴在冷森森地板上,颤声道:“奴婢知罪!”
夏王眼眸森冷光芒一闪,瞥了眼某个方向后,暗自冷哼一声,落毛凤凰不如鸡,一介痴傻儿罢了,焉能翻出本王的手掌心?
他随即摆了摆手,语气一顿,再次面无表情地道:“特授永宁侯长子夏谕骑都尉,节制燕京边防轻骑,掌两千骑。”
两次敕封一人,这才新朝还是首次。
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无论内外,都觉得对那位而言,赐下再大的官衔他们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小了。
骑都尉,位于将军之下,官阶从四品,掌两千五百骑。
西夏律,骑都尉位卑权重,却有节制一军的权力。
用来掣肘镇北将军,刚刚好。
大太监刘怀恩恭恭敬敬承旨,送入了中书省。
随后便出宫,向着永宁侯而来。
这时王宫内,那位夏王忽然抬头,嘴角玩味,自语:“既然你们都不愿现身,那本座便来个引蛇出洞,看你们能躲藏到何时。”
他抬头看向掖廷方向,眼神炙热:“这份机缘,是本座的!”
“谁也抢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