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皇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道:“玄宗也不能一手遮天,我大魏也并非待宰羔羊,若不想鱼死网破,他们不会乱来。”
夏谕却觉得有些不妥,隐隐觉得玄宗定然不会坐视大魏与佛门联手。
他感觉到,这一趟佛门之行怕是不会想象中那般容易了。
似乎看出夏谕心有疑意,魏皇喟叹道:
“玄宗势大,我大魏若不想日后被其蚕食殆尽,便须奋力反击,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
他负手漫步,目光远眺,眸子深邃悠远:
“而今敌强我弱,敌众我寡,势单力薄死命反抗不若合纵连横。”
夏谕默然,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魏皇转头,洒然一笑:“倒也不必担忧,有我在,大魏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天。”
夏谕怔怔然,心绪复杂。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可看魏皇神色从容姿态,仿佛举重若轻,一切都会转危为安。
莫非他忽略了什么隐患不成?
养心殿外。
夏谕对前来照顾他的秀月温声道:“你先回去吧。”
专程前来的秀月执拗地道:“不,殿下,月儿就在殿外等您。”
见她坚持,夏谕无奈,也随她了。
吱呀一声,他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蒲团。
视线越过蒲团,灯烛瓜果齐备,灵牌上刻‘玄灵无上昊天大帝夏渊’几字。
牌纹古老,笔画苍劲老道,宛若铁画银钩,字里行间都透漏出一股凛冽杀伐之气。
尚未临近,仿佛便有一双威严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恍惚之中,那道俯瞰天下、蔑视万修的千古一帝的形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哒哒声响起。
夏谕霍然转头,脸色一沉:“是你。”
来人面容俊逸,轻轻一笑:“怎么,很意外么?”
不是夏侯道神又是谁?
夏谕甩袖怫然不悦道:“你既改姓,便不再是我夏氏弟子,又何资格来太宗灵殿,滚出去。”
夏侯道神面色从容,丝毫不怵夏谕,从他身侧信步走过,来到蒲团前。
他看了眼上方灵牌,莫名笑了笑,旋即一掀锦缎道袍,跪在蒲团之上。
他双手合什,拜了拜后,默默不语。
夏谕冷冷地看着,抿嘴不言。
待行礼后,夏侯道神走出养心殿,再次从夏谕身侧走过。
夏侯道神脚步顿了顿,目不斜视,淡淡甩下一句:
“你不是自诩‘最似太宗’么,那你可知他老人家究竟是怎么死的?”
夏谕脸色大变,猛地转身,眼前凌厉,一字一句地道:
“你说什么?”
夏侯道神神色从容,踏步而出:“我在殿外等你。”
夏谕冷声道:“日后若无允许,不准进入养心殿。”
脚步声远去,没理睬夏谕。
半刻后,夏谕走出。
秀月小脸紧张兮兮。
夏谕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后,看见夏侯道神负手而立,走了过去。
他脸色严峻,看了眼夏侯道神,沉声道:“说吧。”
夏侯道神长发飘飘,转头问道:“你可知道为何陛下还会让我待在宫城?”
夏谕冷哼一声,没说话。
夏侯道神目光悠悠:“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人焉?”
夏谕微微皱眉。
身侧夏侯道神轻笑一声,声音中似乎带有一丝蛊惑,循循善诱:
“你我俩人,各走一道,即便一方夭折,也有一人尚在,如此可保我大魏夏氏宗祠不灭。”
他负手远眺,目光之中有股说不出的出尘气息,举手投足便是飘渺意味。
夏谕语气漠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侯道神瞥了一眼夏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我的话你还不明白么,咱们那位陛下心胸城府何等深沉,上次祖祭使了一招借刀杀人,便替他剪除了最大的对手。”
夏谕霍然转身,死死盯着夏侯道神,大怒道:
“休要在此颠倒黑白,当日祖祭情况大家有目共睹,大宗正夏堰乃是丧命于青莲天宗之手,你是欺我是三岁稚童不成?”
夏侯道神也不反驳,只是低低一笑:
“其实你内心何尝不是在怀疑,只是不敢流露出来罢了,是吧?你放心,你不敢说出口,我不在意。”
夏谕冷冷地看着他,鄙夷道:
“怎么,黔驴技穷了?眼见杀不掉我,拖不垮大魏,便要挑拨离间,分化我父子,你好歹也是堂堂玄宗真传,怎么尽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先是指使下人偷袭,再悬赏杀手行刺,这些手段没杀掉我,又来离间分化,难道玄宗真传都是这么没出息么?”
夏侯道神脸皮厚如城墙,轻描淡写地言道:
“成王败寇,你既然没死,也算是有资格当我的对手了,不过你口中那些刺杀偷袭之事,我并不知晓,想来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夏谕心中冷笑连连,好一个巧舌如簧,一句话便将自己推的一干二净。
眼看夏谕并不上当,夏侯道神又换一种方式:
“对了,嫣儿说她并不怪你,只是很遗憾,你未能及时醒悟。”
他轻笑一声:“当然,浪子回头金不换,回头是岸,你能悬崖勒马,她说她很欣慰。
呵呵呵,昨晚她还跟我说,要不是她的刺激,你说不定今生今世都这么天真。”
夏谕低头,眼神冷冽。
竟发出一道森然冷笑。
他缓缓收敛笑容,目光平静,淡声道:“那我真确实该感谢一下南宫小姐。”
夏侯道神笑道:“你和她是青梅竹马,还是叫她嫣儿吧。”
“够了!”
夏谕猛地暴喝一声。
他冷冷地看了夏侯道神一眼:“你今天若只是想羞辱我,那我很确信的告诉你,你成功了。”
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放心,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手刃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
此话一落,周遭气氛霎时阴冷。
落叶飘浮,轻轻摇晃,歪歪斜斜的垂落在玉石柱上。
唰。
令人气息一闪而逝。
落叶瞬间化成齑粉。
夏侯道神脸上笑意盈盈,眼底最深处却是阴寒一片。
俩人对视良久。
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将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打断了:
“殿下,陛下吩咐,要您出了养心殿后,立即去拜见。”
夏侯道神轻笑一声,甩袖而去。
“另外,西行之路,祝你好运。”
夏侯道神幽幽之声传来。
秀月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夏谕脸色冷意渐渐消散,对着点了点头:“我没事。”
看着小婢女粉嫩鹅颈渗出了丝丝细汗,鬓角额头的发丝都被汗液黏住了。
他神色温柔,抬袖给秀月擦了擦额上细汗后,温声道:“以后碰见整个人绕道走,别招惹他。”
小秀月重重点头,螓首埋入小胸脯后,快速抬头看了眼夏谕后,低声道:
“殿下,其实陛下不曾......。”
夏谕止住她,拍了拍秀月的香肩,温和一笑:
“无碍,反正在这禁宫之内,我们也打不起来。”
秀月轻咬贝齿,俏脸上似有愤愤不平之色:
“这位二殿下几次三番的刺杀殿下您,陛下也不管管么?这哪是什么狡兔三窟嘛,分明就是纵容他人行凶,哼。”
夏谕哑然失笑,看着秀月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气愤神色,他刮了刮小丫头的小琼鼻:
“你呀,你就不要埋怨了,小心被他听见,你就没好果子吃了。”
小丫头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朝着夏谕怀中靠了靠,俏脸红得跟熟樱桃似的。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夏谕回头一看,却是魏皇身侧的大太监。
巧合的是,这位大太监亦名怀恩。
却是姓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