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发出一道宛若野兽般的嘶吼,如同牛眼般鼓出眼眶,瞪大如铜铃,声若虎啸龙吟,听得人心惊肉跳,耳鸣心跳。
声音传到侯府外,不少人都下意识眼皮子直跳,很明显这是遭受极致的痛楚才能发出的痛苦声音。
但这种痛苦不是白捱的,当夏谕忍受这种折磨时,心神之力也在不断试探,接触那团缠绕的不分彼此的力量。
当他刚开始触及那团力量时,只有至阴之力出来震散心神,但当夏谕试图控制住这股力量时,连那缕至阳之力都传达出不悦之意。
但夏谕依旧乐此不疲,不断的试探,不断的接触,不断发出促使其融合之意。
终于,当两大至强属性力量都惹怒时,夏谕便陷入了漫天遍野的包围中。
如同一座被汪洋大海上下左覆盖的小岛屿,孤零零,无依无靠,默默承受海浪的冲击与拍打。
即便如此,夏谕仍旧未曾放弃,小心翼翼地弹出一道心神,融入那两道至阳至阴力量中。
但经过无数次的试探后,心神之力仍旧被震散,仿佛这股力量,他的心神之力如同稚子般孱弱,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正当夏谕想要持续不断的试探下去时,一阵心神疲惫之感传来,他顿时心神一紧,当即明白,再这么试探下去,永远都不会有机会。
他沉思,既然心神之力如此孱弱,那就换种方式,他将目光落在那缕先天之气上。
他心中自语:“既然心神之力无法融入,那就以先天之气融入,以灵力包裹心神,同样可以促使这两种力量之间的融合,之后再通过它驾驭这两种力量。”
念头传达后,他便调动头顶那缕先天之气,并将心神藏在先天之气内,随即这股力量强势而下,直奔丹田而下。
气海丹田是这缕先天之气的底盘,占据主场之力勉强可以与这两种至强属性力量分庭抗礼。
夏谕毫不犹豫地调动先天之气冲刷至阳至阴两种力量,这让本就焦灼紧张的局势直接一触即发,战况再次升级。
在这过程中,先天之气一直在试探性的将触角嵌入其内部,不断试探,又不断的遭遇失败。
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仿佛一直癞皮狗似的,撵不走,打不赢,又摆脱不掉。
最后,一次、十次、百次,经过上千次的试探后,终于让夏谕捕捉到一丝可趁之机,他顺势挤入那团至阳至阴之气中,并瞬间四散而出,化作千丝万缕,融入这两道至强属性力量中。
这些先天之气,都带有一缕微不可察的心神。
它们成功打入内部,便意味着夏谕成功了一半。
但它依旧不敢疏忽大意,小心翼翼地将成百上千缕先天之气伪装成至阳至阴之气,潜移默化的融入进去。
就这般,半日时光流逝了。
一日、两日、三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夏谕枯槁的身子忽然一颤时,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眼神中满是疲惫与黯淡,但随即复又眼神熠熠,明亮如白昼,那种兴奋与激动已然难以掩饰,喜于言表。
他成功了。
也宣告了夏谕正式迈入胎息境第一重!
这意味着他由一名凡人正式晋阶为修道人士。
至此,他成功将至阳至阴之力融入进气海丹田,并与那缕先天之气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了。
而其颜色也从乳白色,转化成兼具金灿与灰白两种颜色的存在了,看上去好似有些不伦不类。
但唯有亲身感受过这道力量的夏谕才知道,这股力量究竟有多强悍。
而其中绝大部分力量,他还尚未彻底炼化,以他的估算,或许得修炼至元丹境才能将这股力量彻底纳为己用。
直到此刻,夏谕才真正明悟李纯阳给他的这份天大机缘究竟有多贵重。
倘若说普通胎息境修士的丹田只是一口寸许大的潺潺细流的话,那么远超胎息之上的真气境便是一汪灵气之井,井水深不见底,远非一口小泾溪流所能比拟。
而观夏谕体内丹田所蓄积之力,竟如汪洋大海一般波涛汹涌,似湖似海,无边无际,浩瀚无垠。
夏谕心绪复杂,师尊重如泰山,深似大海啊。
探视丹田结束后,夏谕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脸色缓和,一脸欣慰的李纯阳,他一脸感激,正要说话。
岂料李纯阳脸色一改,肃然凝重,随即伸出一指,轻轻点在他眉心处,温声道:
“徒儿,你心神损耗过大,不宜再做过多动作了,且去休养一阵吧。”
说完,夏谕心神一松,疲倦与劳累便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直接向后倒去,瘫软睡下。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是三天后。
“徒儿,你去将此地的恩怨了结,你我便可在外真正相逢了。”李纯阳声音传来,在夏谕耳畔响起。
他抬眼看着李纯阳,惊诧地道:“真正相逢?不知师尊所言何意?”
李纯阳抚须笑道:“待你了结恩怨后,此间一切便可明了。”
夏谕一脸狐疑,恭敬地俯身一拜后,便朝着小院走去。
临近院门,他下意识看了眼李纯阳,却见本是仙风道骨地李纯阳竟飘飘欲仙,仿佛时刻都要飞升羽化的架势。
这一幕看得夏谕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时,却见李纯阳身影渐渐化虚,似要化作点点萤光,即将飘散在空中。
夏谕脸色一变:“师尊!”
耳畔有温和声音响起:“徒儿,临别之际,为师送你两句话:一,好好活着。
二,我辈修行中人,当直抒胸臆,想做什么就去做,切勿留有遗憾!”
“另外此方世界,你需小心一人,切记不可与她为敌,切记啊!”
言罢,李纯阳登高一呼,大喝一声,吟道:
“欲试人间烟火气,怎料世道沧桑长。万卷道书无一用,半老雄心剩疏狂。”
“谁见当年义气郎,而今却是白发苍。酒后不知愁滋味,醒来方晓道彷徨。几点凄凉愁绝意,百种相思枉断肠。此意醉里尝。”
吟罢,李纯阳朗声大笑:“这人间我李某人终究还是没白来,罢了罢了,老夫这就去也。”
霎时,天门大开,琼霄轰鸣。似万道金光洒下,有天女、菩萨、佛陀垂顾。
唯独没有神仙。
李纯阳振喝一声,天地震荡,仿佛有无数仙魔嘶吼。
他却不屑一笑:“技止于此耳。”
俄而,他身影渐渐化虚,散作繁星点点,飘散在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