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余光瞟了一下夏王身后的太监宫女们,只见他们随着夏谕目光所至,纷纷下意识躲避,仿佛连跟他有半点瓜葛都不想沾惹,似在避嫌。
夏谕脸色瞬间一沉,轻哼一声,就这么不待见小爷么?
他傲娇的想到,今日你瞧我不起,他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眼见夏王古怪却又释然神色望来,他轻轻咳嗽一声,挥了挥手,屏退了一众太监与宫女,只带来位贴身太监刘怀恩,他随口言道:
“一起走走?”
夏谕心中一动,脸色却怔怔然,仿佛脑瓜子有些不灵光,他傻傻一笑:
“好哇好哇。”
夏王也不以为意,负手向前,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掖庭方向,嘴角悄然勾起,似有一丝得意与暗讥。
行走片刻后,夏王目光平和,温声道:
“在侯府有何需要,可随时告知于我,必会尽最大努力满足你。”
夏谕眼眼皮子一跳,暗自嘬牙,糟糕,这个夏王如此重视原身夏谕,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仿佛被十二匹骏马拉着奔驰起来,无法停下来。
他再不经意瞥了眼刘怀恩,顿时暗吸口冷气,这死太监居然在向他笑,还特么是那么猥琐的笑。
与平常恭谨而不失卑微的笑容不同,这次对夏谕居然还有一丝故意流露的疏离与婉拒。
但眼底最深处,却被夏谕捕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恭敬与愧疚。
他心神为之一凛,心中斩钉截铁地下了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小爷必然非同凡响,或者说,小爷这具身上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
不简单,小爷果然不简单啊!
他暗赞一声,竟有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起来。
看着莫名其妙暗自得瑟起来的夏谕,夏王悄然皱了皱舒朗明眉,仿佛在为自家弟兄感到无奈而担忧,但那皱眉很快便如春风化雨般舒展开来,如释重负。
他,果然还是个痴傻儿。
那寡人就安心了。
夏王微微一笑,拍了拍夏谕的肩膀,温声道:“喜欢这里就好好逛逛,看上什么东西尽管跟本王说。”
夏谕傻呵呵一笑,竟是丝毫不见外地抬头,嘿嘿言道:“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随意一指:“我要那个。”
众人随着他手指方向望去,竟是一头半丈高狰狞怒目的石狮子,这玩意儿可是先王爷最喜欢的石狮啊,传闻其雕琢工艺传自江南呢,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运至王都,宝贝得不得了。
远处并未走远的那些宫女太监们不禁大怒,王爷私物岂能随意送人,真是胆大包天,该杀!
但他们未曾留意到,刘怀恩悄然松了口气,夏王则哑然失笑,彻底放松下来,当即大手一挥道:“准了!”
众人惊掉了一地下巴,只觉得这位永宁侯的小傻子可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夏谕傻呵呵一笑,憨厚的挠了挠头:“谢谢夏王,夏王万岁,夏王万岁。”
夏王朗声大笑,浑身轻松自在的昂首阔步离去。
金闾则低头靠近,以蚊蝇声悄声说道:“快走吧,别让太妃娘娘等得太久了。”
夏谕呵呵笑道:“好,见太妃咯,见太妃咯。”
当他们走远后,夏王一行人竟再次出来。
只见他负手而立,目光幽深,轻声道:“刘大伴,你说他是真疯还是假痴啊?”
刘怀恩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直把脑袋磕的砰砰响。
若是真疯,这位即将执掌魏国朝政大权的夏王殿下,会不会因为担心夏谕疯言疯语而杀人灭口?
若是假痴,那么这位天性凉薄隐忍整整十八年的夏王是否会斩草除根?
这是个无解之题,刘怀恩岂敢胡乱开口?
不过夏王也他并未在意,目光幽深起来,自言自语地道:
“一个小太妃,一个先王遗腹子,寡人倒要看看你们俩究竟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刘怀恩听得心肝儿都要碎了,我的万岁爷唉,这种足以颠覆江山社稷的宫闱秘事,哪是他这种阴阳人有资格听得啊,您就饶了奴才吧。
夏王挥了挥手,下意识瞥了一眼掖庭方向后,目光平静,古井无波,宛若幽碧寂静的千年古潭般深不可测,他嘴唇蠕动,似在呢喃细语。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眼神一凝,似有寒光隐现:“那件宝贝,早晚会是本王的!”
他袖袍一甩,便转身离去。
刘怀恩依旧匍匐在地,冷汗淋漓,后背早已寒湿。
掖庭,清瑶池。
此地本为先王皇后专属,但先王驾崩后,小太妃执掌朝纲,此地便成为太妃专属。
当夏谕尾随金闾越过重重宫门,沿着高高朱漆院墙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抵达一座宫观大门前。
金闾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还不快进去,莫非还要娘娘出来迎你不成。”
这时一对宫娥自门内走出,朝着金闾施了一个万福金安,正巧听到这句话,便仔细打量了一番夏谕。
但见他眉清目秀,单薄的凉唇紧抿,鼻梁挺立,眼神沉凝,甚至还有些犀利,被少年一个眼神扫视之后,她们心神为之一颤,几乎都要化了。
天可怜见,在庭院深深殿阁重重的王宫大内,连蚂蚁都找不出几只公的,更不用说男人了。
尤其是自太妃掌权后,连夏王都对这里避之不及,绕道而走,更不用说算是半个男人的太监公公了。
可以说,这个神秀俊逸的少年人是她们这些入宫多年见到的第一个男人呢。
真是多年不知男人味,初嗅便是入骨三分,腰肢骨头都酥了。
只见她们秋波连连,明里暗里都在不断的打量着这位少年郎,似乎都在猜测究竟是哪家公子哥,改日定要托信给宫外爹爹娘亲们,让让他们定要打探清楚了。
金闾看着她们像犯了花痴似的,便气不打一出来,一个个脚底板生了根似了,愣是久久都不肯挪动一步。
她竟然情不自禁的泼辣起来,恼火地喝道:
“还傻杵在这里做什么,走走走,该干什么干什么。”
几个小宫娥倒也不怕金闾,想来算是老熟人了,尽皆只是掩嘴轻笑,眼神里满是探究与调笑,甚至若是仔细看,还有一丝争奇斗艳,欲上广寒争清辉的跃跃欲试。
不过最终还是宫里规矩严,她们并未久待,都意犹未尽地狠狠的剜了一下儒雅安静的夏谕后,便如仙子般漂染而去。
金闾方才在几个宫娥上隐隐吃亏了,便要在夏谕这里找回场子,眼看那几个小浪蹄子都没影了,这个登徒子的眼神余光依旧恋恋不舍。
也不知哪儿来的莫名醋意与怒意,她当即怒斥道:
“管好你那双狗眼睛,再敢乱瞄,我便将它们剜出来。”
夏谕瞥了她一眼,瘪嘴不语,不跟她一般见识。
她不耐烦地道:“还不快进去觐见太妃,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