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潜渊城时,太子哥亲自送到十里长亭,抱着他痛哭不已,临上车前悄悄塞了个小包。
原身也不甚在意,就交给柔儿保管。现在回忆起来就有些蹊跷。
等柔儿从内堂里跑过来,打开小包一看,却是一堆灰不溜秋的石头,大小倒是很统一。
“这是何物?”
陈穆不认识,问云伯。
云伯却愣了,“这、这是灵石啊,太子殿下还是对公子那么好。”
“哦?”
陈穆拿起一块手里掂了掂,心说:这就是传说的灵石?
哪有一点宝物的样子。
用上一世的方言来说,这就是土坷垃。
此时刚好屠穷也忙完走过来,一见到灵石眼睛就亮了,连忙把灵石包好,还左右观瞧,一副害怕被外人看到的样子。
“公子,您没在军营里待过,不知道此物的珍贵。”
屠穷低声道,“若是来路上秦军知道您有这么多灵石,那淳于恭必定起坏心思,恐有不忍言之事。”
灵石蕴含天地灵气,上古时期就被发现了,如今诸子百家各门都有运用灵石的法门,被统一称之为灵石符道。
农家使用灵石符道可以让庄稼增产增收,道家用灵石符道可以呼风唤雨,儒家用灵石符道可以言出法随。
屠穷的符刀或者马车上的符阵就是灵石符道的具体应用。
如果运用在军事上,就能对同级别但没有灵石符道装备的对手形成压倒性优势。
只是灵石矿脉太过稀少,所以一直难以大规模装备军队,灵石也成了各诸侯国严加管控的物品,属于战略性物资,因此价格奇高。
灵石按品质分为上中下三品,一枚下品灵石也要兑换二十两金子,中品则要两百两,而上品近乎无价。
小包里一共20枚灵石都是上品。
“这些上品灵石拿到钱庄去兑换,少说也能换出万两金子来,要是能直接卖给太尉府,只怕价格还要翻倍。”屠穷感慨道,“万幸来路上淳于恭不知道,否则以其人品,必然动歪心思,弄出个假强盗劫持车驾也说不定。”
留园地处三环城南十三坊,算是龙雀城繁华地带,前后五进的大院落十五六万两银子已是寻常百姓难以想象的天价,小小一包灵石就价值二十万两银子。
对于淳于恭而言,完全值得冒上一次险;能拿老虎尾巴戏耍公子穆,区区燕国质子还在他眼里吗?
一旁的云伯连连点头。
陈穆却品味出另一番滋味。
燕太子名为陈穰,在燕国八公子中排行老二,因为是嫡长子所以自幼被立为太子,今年已二十六岁了。
为人极好,对兄弟关爱有加,尤其对原身这个老七颇为照顾。
这也是原身虽懦弱,但在王族宗室之中无人欺负的原因之一,穰太子一直护着七弟。
二十枚上品灵石也足见穰太子对原身的关怀之意。
上品灵石是战略物资中的重中之重,就算是一国太子也很难弄到手,即便弄到、也要舍得。
陈穆暗自点头,原来我还是有亲人的。
……
宅邸一连收拾了四天,总算把各处都打扫干净了。
云伯去了牙行,雇来门房、厨娘、花匠、车夫、侍女等等十二个人;又亲自跑趟人市,买来了一个半大小子和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女孩。
这两个人一个是给云伯跑腿,一个是服侍柔儿的,属于关键岗位,所以是买来的。
跟雇来的仆人不同,这是家奴了。
都不贵,两个人才花了十两银子。
陈穆对这种人口买卖生意也没觉着什么不适。
时代不同、规则不同,能在公子府里当家奴已经是他们的福气。
尤其是那个被起名为秋芜的女孩儿,如果云伯不把她买下,就要被卖到勾栏里,等来了月事之后就要接客了。
府里又添置了一些家具器物,门口的匾额也换了新的。
留园匾额摘下,换成了安平君府。
按爵位来说“侯”比“君”要高贵一些,但总不好把“质侯”两个字挂在大门上。
这几天陈穆也不出门,一心在家修习荒人刀。
在【每日一抽】必出的功力丹加持下,进步飞快。
第五天早上居然抽到了一日一年的功力丹,高兴的他搂着柔儿一通亲,直到秋芜披着衣服进屋才放过了小柔儿。
一年数月的功力在第四境高手眼里还不够看,但他的刀法已颇有一番模样了。
这几天趁着练功间歇跟屠穷聊了聊,才知道这汉子得罪了谁。
燕国成侯。
成侯是陈穆的亲叔叔,当过大燕相国的人。
屠穷本是燕军中统领五千余人的山鼓营校尉,三年前山鼓营北出横山关与妖国交战,手下一名军侯因酗酒延误战机,导致合围之势落空。
依军法,屠穷就斩了那军侯。
结果那军侯是成侯一房爱妾的舅舅,因此被忌恨上了。
没过多长时间,屠穷被诬告残害百姓,被革职押入大牢,多亏同僚搭救才保住性命,成了太子仆府中的一名车夫。
这次质子入秦,就被派来给穆公子驾辕。
旧事重提,屠穷唏嘘不已,陈穆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是刁买人心的空头支票,自身的处境还不如屠穷呢。
起码屠穷想跑还能跑出龙雀城,自己想要出龙雀城,必须有典客府的通行令才可以。
第八天上午,云伯禀报,门房收到请帖,是廷尉之子廉虎送来的。
很简单,请穆公子赴宴。
陈穆让云伯回复送请帖的小厮,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为由搪塞。
第九天,仆射府小郎君百里鸳送来请帖,还是邀请赴宴。
继续以身体不好搪塞。
第十天,御史大夫府三少爷李从君送来请帖,还是邀请赴宴。
搪塞。
第十一天,相国之子魏意平派人送来请帖,【素闻公子岸崖高峻,风姿卓然,今有疾,乃秦之罪,意平携太医登门不知可否?】
“呵呵。”
陈穆放下请帖,“跟来人说,穆明日必如约而至。”
“公子!”
云伯急道,“使不得啊,公子要是去赴宴,必中了魏相之子的圈套。”
“云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穆摇头道,“我总不能在府里躲一辈子,既然早晚都会来,晚来不如早来。”摆手,“去吧,按我说的办。”
正主终于下场了,话已经挑明。
你不是说有病吗?
我带着太医上门给你看病,看你出不出来。
躲,已经躲不过去了。
当然知道魏意平必然设圈套,但事已至此,明知是圈套也不得不往里跳。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这就是当质子的悲哀,连“达咩”的权力都没有。
陈穆目光凛然。
被逼到这份上,本公子就化身一只刺猬。
哪怕被血盆大口一口吞下,我也要扎你个肠穿肚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