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栈厢房里,暖意融融,静谧温柔。
陈楚仁双手被绳索轻缚,无法自主进食,只能静静端坐。一旁的荷花派弟子张紫,端着碗筷,脸颊带着浅浅羞怯,小心翼翼、一口一口温柔喂食。
软糯的米饭、鲜香的小菜送入唇间,温和清甜,熨帖了连日奔波、重伤透支的空腹。
陈楚仁安然受之,心底难得漾起一丝异世的安稳。绝境漂泊、孤身异乡,举目无亲、前路未知,唯有眼前少女温柔纯粹、毫无恶意,这份细碎的暖意,成了他落难异世以来唯一的慰藉。
他没有抗拒,静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柔照料。
日子缓缓流淌,一连整整两天,皆是如此。
朝夕相处、近距离相伴,两人从最初的陌生拘谨、隔阂疏离,慢慢变得熟稔亲近、无话不谈。言语越来越多,默契越来越深,彼此心底的防备尽数卸下,悄然生出难得的知己情谊。
与此同时,水塘深处的隐秘洞口之中,另一番光景悄然上演。
当日陈楚仁强忍重伤,呕血昏迷倒地,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身侧的迪丽热巴始终清醒。
她亲眼看着爱人一口热血喷洒在黑石之上,看着他身躯一软、轰然倒地昏迷。心头骤然一紧,惶恐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她来不及思索周遭变故,第一时间俯身探向陈楚仁鼻息,细细感知气息强弱。
万幸,气息虽微弱紊乱、虚浮不稳,却绵长不绝,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重伤脱力、心力透支、昏迷沉睡。
迪丽热巴心头大石稍稍落地,立刻小心翼翼将他扶起,让他盘膝坐好,自己端坐身后,双掌抵在他后背,运转自身精纯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入他经脉之中,一点点梳理紊乱气血、修复受损脏腑、稳住重伤伤势。
整整一刻时辰的渡功疗伤,她寸步未离、凝神专注,始终守在爱人身侧,不离不弃,静静等候他苏醒归来,全然不知两人已然被异世规则拆分、落入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另一边,客栈休整完毕,八大正派联军整装开拔,浩浩荡荡朝着魔派总教进发。
荷花门派队伍收拾行装,将依旧被绳索束缚的陈楚仁安置在舒适的马车之中,依旧交由张紫全权照看照料。一路漫漫征途,前路直指正邪决战之地。
马车缓缓颠簸前行,车帘轻晃,清风穿隙而入。
狭小的车厢之内,只有陈楚仁和张紫两人相伴。
闲来无事,张紫端来干净帕巾,温柔细致地为他擦拭脸颊、拂去尘灰,又一点点擦拭他的手腕、手背,洗去连日奔波沾染的泥土污渍。
连日狼狈奔波、重伤逃亡,尘土掩面,早已遮盖了他原本的容貌。
随着尘垢被一点点拭去,一张轮廓俊朗、眉眼英挺、温润不凡的脸庞彻底显露出来。剑眉星目、五官端正、气度清逸,纵然身陷窘境、满身狼狈,依旧难掩骨子里的潇洒风骨、君子气韵。
看着眼前这张干净帅气、俊朗非凡的面容,张紫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层层绯红,从耳根蔓延至面颊,娇羞滚烫,心跳骤然失序。
她手中的帕巾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心底羞怯丛生,越擦越紧张,越看越脸红,心底的好感悄然生根发芽。
几日朝夕相处、倾心相伴,张紫早已悄然改观,彻底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与怀疑。
她慢慢发现,眼前这个来历神秘的少年,绝非奸邪狡诈之徒。他言行斯文、举止优雅、待人温和、心性坦荡,谦逊有礼、通透豁达,骨子里藏着难得的温柔与正直。
身处乱世江湖,人人功利算计、薄情寡义、恃强凌弱,唯有陈楚仁,始终尊重她、善待她、平等待她,从未因她的身世轻贱她、鄙夷她。
这是她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被人真心尊重、温柔善待。
久而久之,张紫彻底敞开心扉,将他视作唯一的知己好友,心底所有的委屈、苦楚、秘密,尽数愿意娓娓道来、坦诚相告。
也是在朝夕闲谈之中,陈楚仁终于知晓了张紫的悲惨身世。
荷花派上下,从师父到师姐师妹,无人真心善待她,平日里动辄呵斥辱骂、冷眼排挤、刻意疏离,将她视作门派污点、不祥之人。
究其根源,皆是因为她的母亲张梅。
多年前,张梅本是荷花派天资出众、容貌绝美的核心弟子,却不幸误入山林,惨遭魔教恶人玷污侵犯、受尽屈辱。受尽创伤的张梅,侥幸保住性命,却意外怀有身孕,诞下了张紫。
心性破碎、受尽非议、受尽指点的张梅,终究熬不过世俗流言、门派偏见,在生下张紫之后,万念俱灰、心如死灰,最终自尽而亡。
自此,张紫便成了无父无母、身世不堪的孤女,背负着“孽种”的污名,在荷花派忍辱负重、艰难求生,受尽冷眼与欺凌,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情。
知晓所有过往,陈楚仁心中满是心疼与怜惜。
他温柔劝慰、耐心开解,默默陪伴,安抚她常年压抑的委屈与自卑。
人心皆是相互的,张紫对他掏心掏肺、坦诚相待,陈楚仁亦不再隐瞒,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全盘托出。
他如实告知自己来自另一个完整的武道世界,讲述自己与迪丽热巴相守相伴的过往,讲述帝级强者追杀、两人坠水遇险、精血触发秘石、意外穿越异世的全部经过。
他轻声诉说,在原来的世界,他还有挚爱妻子苦苦等候,他终有一日,一定要寻到归途,重回故土、与爱人重逢。
也就在前两天,他胸口那块当日沾染精血、暗藏玄机的隐藏丹品悄然亮起微光,一段源自秘石的传承记忆涌入脑海,让他彻底摸清了异世规则!
这片陌生天地与他原本的武道世界,存在着极致悬殊的时间流速——
异世十年,外界仅一日。
他在这边历经千难万险、岁岁煎熬,故土不过转瞬须臾。迪丽热巴依旧停留在水塘边的时空,安然无恙,只需他稳住自身、寻得机缘,终有重逢之日。
得知这逆天的时间规则,陈楚仁心中稍安,却也更加坚定了活下去、闯出去、重回故土的执念。
一路车马颠簸,数日征途跋涉,八大正派联军终于顺利抵达魔派总教山下。
八大门派势力尽数在此集结,旌旗林立、人声浩荡、刀枪林立,密密麻麻的弟子铺满整座山脚,气势恢宏、声势浩大,只待次日破晓,便联手攻上魔派总山,剿灭魔教、平定邪乱。
历经数日相处相知、互诉苦楚、彼此慰藉,张紫早已对陈楚仁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私下悄悄解开了束缚他的绳索,不再禁锢他的自由。
只是为了避免被师父师姐妹察觉、引来非议猜忌,人前依旧装作捆绑模样,人后任由他自由行动、随心调息。
每至深夜众人安睡之时,陈楚仁便独自运转天阳经内功,调息疗伤、稳固内息、打磨根基。同时借着天阳经超强的听音神通,探查四方动静、监听各方谈话,暗中掌控周遭局势。
数日监听观察、细细摸索,他终于摸清了这片异世的武道真相。
这片天地的江湖之人,看似人人习武、招式娴熟、身法灵动,实则并无真正的气元力、无高阶武道修为。
世人修行,从无境界突破、无内力层级,所有人入门所学,仅仅只是最基础的手眼身法步,练的只是拳脚招式、身法姿态,徒有武术架子,无真正武道底蕴,与他原本世界的武道体系判若云泥、天差地别。
与此同时,在张紫的耐心教导之下,陈楚仁也快速学会了这片异世的基础拳脚身法、攻防架势,熟练掌握了此地武者的所有基础本领,彻底融入这片江湖格局。
深夜寂静,四方静谧,八方门派弟子各自休整、闲谈休憩。
陈楚仁依靠超凡听觉,悄然捕捉到不远处某门派几名弟子的隐秘低语,字字清晰、句句惊心,一段惊天阴谋彻底浮出水面!
“我们门派早已暗中投靠花旗国,听命于花旗国主!此前各大门派莫名陨落的弟子,根本不是魔教所杀,全是我们假冒魔教手笔,暗中偷袭斩杀!”
“如今八大门派齐聚魔山、蓄势待发,明日便会合力强攻魔教总坛。花旗国主早已许诺我们师父,待八大门派拼死血战、损耗惨重、两败俱伤之后,花旗国大军便会悄然入场!”
“届时我们门派里应外合,配合花旗国大军,一举剿灭力竭虚弱的其余七大门派!”
“花旗国常年被魔教游击侵扰、死伤无数、积怨极深,最恨魔教之人。此番战后,他们会彻底覆灭魔教,助我们门派独大,一统这片江湖,此后整片天下,便只剩我们一派独尊!”
“明日交战,所有人谨记师父吩咐!全程佯装惨败、假意战死,刻意保存自身实力,绝不全力厮杀、绝不损耗根基!”
“除我与五师弟留守魔山、伺机接应之外,其余弟子尽数伪装阵亡,静待时机、里应外合!”
字字诛心,句句险恶!
一场席卷整片江湖、颠覆正邪战局的惊天背叛阴谋,彻底暴露无遗!
陈楚仁将所有对话、所有阴谋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心头骤然沉冷、寒意丛生。
他立刻悄悄找到张紫,将自己听到的全部隐秘、整场惊天阴谋,全盘告知。
张紫听完之后,瞬间脸色煞白、满心惶恐,眼底布满浓浓的担忧与不安,浑身微微发颤。
她百分百相信陈楚仁所言绝非虚言,可两人心中都无比清楚——
他们如今人微言轻、身份卑微、无凭无据!
一个是来历不明的异乡少年,一个是门派备受排挤的底层孤女,空有真相、无人信服。
八大掌门高高在上、自负傲慢,绝不会相信旁人无端告密,更不会相信门派之中暗藏叛徒、勾结外敌、意图覆灭盟友。
他们无从辩解、无从举证、无从预警。
未知背叛门派、未知潜伏人手、未知发难时机,前路危机四伏、杀机暗藏。
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默契对视,暗自打定主意——
静观其变、隐忍蛰伏、随机应变,明日决战,步步谨慎、伺机破局,保全自身、伺机揭露阴谋。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漫天,八大正派联军尽数整装完毕,浩浩荡荡登上魔派总教山头。
魔派总教广袤辽阔、山势险峻,山头平地开阔无垠。
山顶正中央,矗立着一方巨大的圆形比武擂台,平整宽大、气势磅礴,本是魔教论武切磋之地,今日却成了正邪对峙、定夺胜负、决判生死的决战舞台。
此刻,整片山头泾渭分明、两两对峙。
魔派一众弟子、四大使者尽数列队伫立,肃杀凛然、严阵以待,立于擂台一侧;
八大门派弟子旌旗分列、阵列整齐、气势汹汹,立于擂台对面。
硝烟弥漫、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荷花派众人也带着陈楚仁一同上山,将他安置在阵营侧边,静静观望整场对峙战局。
僵持片刻,八大正派之中,和尚门派德高望重、辈分最高的方丈唐山展,缓步踏出阵列,一身僧衣素净、神色悲悯,出声调停整场纷争。
他声音浑厚洪亮,传遍整座山头:
“上天有好生之德,武道纷争、杀伐不休,早已死伤无数、生灵涂炭,无谓再添伤亡、枉造杀孽。”
“依老衲之见,今日不必全员死战、血流成河。我八大门派,各出一人,魔教亦派出八人,八场单挑、擂台定胜负!”
“若是魔教八战皆败,便全员束手就擒,随我回少林,由我佛门渡化洗罪、改过自新;若是我八大门派落败,我等即刻退兵撤山,百年之内,绝不进犯魔派总坛!”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八大阵营之中,空洞门派掌门魏家祥第一时间厉声反驳,高声喝道:“不行!”
可他的反对之声刚落,其余六大掌门接连出声,异口同声、齐齐附和: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六道赞同之声压过唯一反对,擂台单挑定胜负的规则,就此敲定。
魔派阵营之中,副教主邱勇杰目光沉沉,转头看向身侧四大核心使者——太阳使者、光明使者、月亮使者、阴暗使者。
四人微微颔首、眼神坚定、战意凛然,示意应战。
邱勇杰当即应声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我天阳教虽部分弟子在外游击、未及赶回总坛,但我等无惧一战!我们接下这擂台对决!”
决战既定,首场比试即刻开启!
八大派之首,山弹门派掌门许克明,手持一柄青钢长剑,身形一跃、凌空腾空,稳稳落在擂台中央,身姿挺拔、战意张扬。
魔教一方,阴暗使者刘华手持一柄寒锋长刀,身形一闪,踏台而出,直面对手、毫不畏惧。
下一瞬,两场顶尖招式轰然对撞!
叮!叮!刷!劈!刷!劈!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不绝、响彻云霄!
许克明施展出山弹门派镇派剑法,剑势灵动、凌厉刁钻、变幻无穷;刘华催动地域刀法,刀势霸道、刚猛沉厉、大开大合、杀伐凛冽。
擂台之上,刀光剑影交织纵横,两道人影飞速交错、辗转腾挪、攻防互换!
剑来刀挡、刀劈剑刺、招招凶狠、式式夺命!身法飘忽不定,攻势连绵不绝,看得全场众人目不暇接、心神紧绷。
陈楚仁静静坐在人群侧边,凝神紧盯擂台之上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处变化轨迹。
就在两人激烈缠斗之际,他胸口沉寂多日的隐藏丹品骤然再次亮起微光,温热气流流转周身!
一段全新的传承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将台上两套完整的刀法、剑法学式尽数收录,招式轨迹、变化套路、攻防破绽,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只是冥冥之中有规则桎梏,他能熟记所有招式花样、看清所有变化破绽,却无法催动自身力量、复刻施展,无法真正打出招式威力。
即便如此,他依旧牢牢铭记所有招式、所有破绽,眼底深意沉沉,心中已然悄然摸清了这片异世的武学极限、攻防短板,默默等待着破局翻盘的最佳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