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老鼠打架,你上山时赶走的几只绿眼老鼠……还……记得吗~”
她解释的声音变的轻柔许多,带着颤音。
许白蹙眉看去,道:“先出来。”
“我不是想害你的,但是你要是杀我的话,我死后就变成厉鬼找你。”
说着她张牙舞爪,透着清澈愚蠢的眼睛盯着许白手中的刀,虚张声势吓唬许白。
许白努努嘴,锋利的刀刃碰触到她的头发,头发瞬间燃成灰烬,化作烟气钻进神识。
下一刻,神识中的陆判,提笔在空中写下几行字,判官笔停顿时,许白看清楚了字。
乱葬岗积累尸气,百年成妖,十分稀有,形似风,修美丽俊俏的女子,名问元,弱妖,不曾害人。
食死气,知人寿元,断人生死。
见到自己头发只是触碰刀刃,就顷刻间飞成灰烬,问元仿佛是遭遇到不曾见过的危险。
整个身躯蓦地缩成一团,钻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牙齿都发出打颤的声音极为明显。
而导致这一切的,仅仅是因为她看到刀锋的厉害。
许白前世当过兵,养成干净习惯。
看到自己床铺被妖物占着,就有些膈应,但还是伸手扯开被子,平平淡淡的道:“你,先从被窝出来。”
“我……不出来。”
问元身子打颤,低低说道。
许白直接将被子拽飞,抓着她的头发丢到地上,疼的问元直吸冷气。
挑了椅子坐下,许白道:“你一个妖怪,还能被野鼠欺负?”
“可是……它们给三只蛞蝓做事。”
问元理着自己头发,喃喃自语。
“我才修成人形没几天,那蛞蝓就说要娶亲,我不知道什么是娶亲,就答应了,可我又觉得不好玩,不想去。
它让野鼠抓我……你用石头吓跑它们,庙里,又把蛞蝓杀了,自然是你救了我。”
许白叹了口气,在她脑袋上敲了个板栗:“为什么不走门要走窗户!”
问元张着小嘴,半天道:“因为贴着门神大人。”
“就不能白天来,非半夜来。”
“白天怕吓到别人。”
怕吓到别人,就不怕吓到我……
这妖怪原则可真多。
当个人规矩多就算了,妖也条条框框的,注定做不了大妖。
“既不伤人,为何说我好吃。”
“你只能活三个月,身上有死气。”
“我……”
许白起身:“行了,看在你不曾伤人的份上,滚吧,”
“我能住你家吗,摊尸岭的妖怪总是欺负我,那里好冷。”
问元顶着张萝莉脸,惨兮兮。
“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妖。”
“我凭什么收留你。”
“我帮你干活……但是我不会。”
真是倒霉啊。
许白困的不行,前世看到许多人活的不易,直到身处这乱妖之世,才发现苦难哪里都有。
而承受苦难的人和妖,都是最普通的群体。
“睡觉,别吵我,不然我一刀就把你宰了。”
问元点点头,缩到床角。
许白说完,倒头就睡。
他太困了。
这几天夜里,就没睡过觉。
…………
凌阳县街道,水汽湿人。
四周房屋滴答滴答着水,腐臭生满青苔。
嘀嗒!
路过的百姓身上滴着水。
“请知县老爷为民女做主!”
“头儿,你为什么杀人。”
“这个畜牲!”
“就是他,是他,是他威胁我,看我美貌,想轻浮于我……就是他,大人要替我做主,呜呜呜……我更衣时,他闯进来了,就撕我衣服。”
“姑娘,您慢慢说,我们头儿不是这样的,定是误会,有事我们衙门会查清楚。”
“就是他,是他轻薄于我,将我拽入漆黑的巷子。”
“姑娘,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威胁我,你们这些衙役都不是好人。”
“你们这些臭男人!”
“真的是你做的!”
燕三看着许白大声问道。
“我没有!”
“我们是兄弟,你还不了解我。”
“欺负人家姑娘,畜牲,这种畜牲就该直接沉湖。”
“把他沉湖!”
“黑巷子,巷子里的男人不是我。”
“我美吗?”
“嗯,美,你真的太美了。”
“就是他。”
“许捕头自己承认了!”
“把他丢到水里去。”
咕嘟……咕嘟。
“中元日,黄泉路,我等你们。”
“我们有一个孩子。”
“帮我养大他,再吞噬他。”
坐在树下的女子,侧头看了看许白幽怨道:“你就这么狠心?”
许白看着那个女人。
她就那么挂在歪脖子树上,对着他笑。
咕嘟,咕嘟。
水面恢复平静。
许白觉得自己一直往下沉,巨大的水压让他喘不过气来,惨白惨白,浮肿的脸迅速贴近,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发出瘆人的笑。
“畜牲,冤有头,债有主!”
陆判咆哮如虎啸,吼的他身体急速上升,被拉出水面。
…………
呼!
“你醒了。”
问元趴在许白身上,看到他醒过来后,又乖乖跑下床,穿着许白的大靴子站在那里。
“是梦?”
被子,衣服,头发都在滴水。
看到自己被子,衣服,身上像个湿漉漉的水鬼。
许白大口喘着粗气。
是梦吗,那水是怎么来的。
梦里的东西也太真实了。
“是不是你做的!”
许白看着问元。
“不是我,你做梦了。”
问元很委屈。
“床和被子就湿透了,还滴水。”
“几时了?”
“不知道,我就听你们人的梆子敲了五下。”
好不容易晚上睡觉,还做个梦。
许白打着哈欠,起来将被褥全部拿出去。
果然,生存不易。
醒着要防妖怪。
睡着还要做梦。
但是看到自己搭在竹架上,滴着水的被子,许白觉得有些夸张,出个汗像在水里浸泡过,浑身散发腐臭。
烧好水,许白躺在浴桶中,仔仔细细清理身上的污秽,竟然从头发里摸出水草。
突然浴桶咕嘟咕嘟冒起水泡。
许白两手一撑,跳出浴桶。
问元从桶底钻出来,湿衣服裹在身上,两座山峰十分明显。
“你钻水里干什么。”
“你干什么。”
“我沐浴。”
“沐浴是什么,我学你啊。”
“弱智。”
许白发觉,这个问元可能刚化成人形,许多常识都不懂。
“沐浴是洗澡,要脱衣服,再者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不能一起沐浴。”
“人好麻烦,还要穿衣服,还要沐浴,沐浴还不能一起,就一桶热水。”
说着说着,问元停下。
眼睛盯着许白。
“你的尾巴为什么在前面,那山老鼠的尾巴都在后面呀。”
穿上衣服,许白转身离开。
“生气了?”
“可……谁的尾巴长在前面呀。”
见许白不理,问元倒挂着身子从屋顶垂下来,长长的头发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我去衙门了。”
“我也出去。”
摔到地上的女人,从桌子后面爬出来,看眼门神,光脚走在许白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