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谟细看躺地之人,那人蓬头垢面,胡渣布颔,看不清是何面容,也难推算年岁。
藏污纳垢的脸庞,外加一身满是污垢完全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这人八成是个乞丐。文谟猜测到。
文谟伸出两指欲去探那人鼻息,想证实他是死是活,不料这手刚伸到他的鼻边,还未及做其余动作,那人猛的打了个喷嚏。
突如其来的响声把文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缩回手,绷直身子。
那人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朋友,你是从哪里掉下来的?”文谟好奇问道。
那人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肩膀,睡眼惺忪道:“有酒吗?”
臭酒气扑鼻,文谟微微皱眉。虽心起厌恶,文谟依然耐着性子问道:“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甩了甩头,依然道:“有酒吗?”
“原来是个疯子。”
“疯子……”
围观的人笑着散了。
文谟也认定他是疯子,不想理会于他,转身便要离去。
那人双手紧紧捉住文谟的右臂,又把头靠了过去,还是道:“有酒吗?”
文谟急忙卯足力气,欲摆拖醉汉的纠缠。奈何无论如何拉扯,都挣不脱那双污手,仿佛那双手已牢牢嵌在自己臂上一般。
既然蛮力不行,也只能动动脑子里。文谟灵机一动,对那醉汉道:“你想喝酒吗?”
醉汉疯狂点头。
文谟又道:“有一个地方的酒又香又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醉汉连连点头,晃着文谟的右臂急声道:“哪里,是哪里?”
文谟神秘兮兮道:“你放手我就告诉你。”
醉汉不带半点犹豫,果断松手。
文谟指着前头街道道:“你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然后左转走两百,不,是三百步,再右转走三百步就到了。”
文谟随口胡诌,那醉汉竟然信,嗖的一下就不见人影。
文谟得意道:“我随口说说而已,那傻子竟然就信了。”
未免麻烦,文谟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熙攘的街市,甚是热闹。
文谟走进一间客栈,一伙计见有客来,连忙上前招呼。
伙计恭敬道:“客官您是打尖啊,还是住店?”
文谟张望一番,见客店还算整洁,便道:“住一晚。”
“好勒!”
伙计跟坐台的掌柜低语了数句后,招呼文谟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客房。
入了房,伙计道:“客官您看看,可还满意?”
文谟看了简陋的客房,除了“简洁”二字他还真想不出有其它可以褒奖的词汇。好在他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没什么好嫌弃的。
“嗯,”文谟微微点头,“有劳小二哥了。你先去忙,有事我再唤你。”
“好勒!”
伙计临出门之际,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客官,有一事忘了跟您说了。”
文谟奇道:“何事?”
伙计环顾四周,随后道:“客官晚上无论听到何等声音,尽管入睡,千万不要起来查看。”
文谟大感好奇,追问道:“这是为何?”
伙计走到文谟身遭,压低声音道:“城里这阵子不太平,一到子时,便有妖物出来兴风作浪,听说专掳小孩和年轻力壮的男子。”
文谟大喜道:“真的?”
伙计没想到他会是这种表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是的,听说城里的富户还合资寻找能斩杀妖物的修真人士。”
文谟喜色更甚,“想必报酬定十分丰厚。”
他出门并没带多少盘缠,正愁囊中羞涩。如今钱自动送到门来,岂有拒之之理。而且妖物正好给自己试剑,真是一举两得。
伙计惊讶道:“客官难道对此事也有兴趣?”
文谟道:“钱这东西向来人见人爱,若报酬够厚,我自然想冒险一把。”
伙计连忙劝道:“那妖物煞是厉害,客官莫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枉送了性命。”
这种白白送命的买卖在伙计看来是绝对划不来的。
文谟微笑道:“小二哥尚未告知那报酬如何?”
伙计踌躇了一会,“富商出资三十枚金叶子换妖物性命。”
“三十?”文谟倒吸了口气。这三年来他一有闲暇就从山上砍柴下来卖,攒了整整三年,也没攒够一枚金叶子,三十枚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伙计看出文谟眼中的狂热,心想这人已经被钱财蒙蔽双眼,是劝不回来了,于是赶忙辞别退了出去。
眼瞅天将黑,掌柜急忙吩咐伙计关闭店门,早早安寝去了。
入夜,文谟欲出门,被看门的伙计拦下。纵使文谟磨破嘴皮,对方也不把门打开。他不好硬闯,只能先回到房间,另做打算。
昏暗的街道,突然传出一声异响,随即而来的是喊疼声。
“疼疼疼,”文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怨道:“这老板有病吧,窗户起那么高,差点摔死我了!”
文谟按了按双腿,艰难起身。向前走了没几步,脚尖触到异物。他拿出火折子,蹲身去查看。
“是他!真是阴魂不散。”
不错,那人正是他白天遇到的醉汉。
文谟大惊,连忙起身离去。这前脚刚跨出,后脚便被拿人捉住。
文谟奋力抽腿,却也难摆脱纠缠。
那人顺着退爬起身来,一把抱住文谟。浊臭的酒气熏得文谟直想吐。
文谟强忍着不适,苦笑道:“朋友,咱俩非亲非故的,你这一见面就搂着我,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醉汉迷迷糊糊道:“有酒吗?”
要不是受制于他,文谟真想把这醉汉暴揍一顿。“酒,我白天不是告诉你哪里有酒吗,你拿到没?”
醉汉睁开朦胧双眼,看了看文谟,“原来是你小子,白天害废人白跑一趟。说,你是不是把废人当傻子了?”
文谟赔笑道:“我哪敢啊,其实我也是人生地不熟,又被人骗路了才会指错路的。”
醉汉把头搭在文谟臂上,“算了,废人我看你这小娃子还挺顺眼的,就不跟你计较了。”
文谟附和:“就是就是,你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我计较。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我还有事要做?”
醉汉合上双眼,“黑灯瞎火的有什么事办得成的,听废人一句劝,还是回去睡觉,免惹是非。”
文谟道:“朋友你所言极是,可你不放手,我怎么回去,总不能拖着你一起走吧,这样被人看见了有损你英伟的形象。”
醉汉猛然抬头,直盯文谟,“少来,你又想骗废人。废人观你印堂发黑,八成是有劫加身。小娃子,何必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文谟听他如此话语,又想到他人无不闻妖色变,可眼下这人竟大半夜在外晃悠,料想这人必不简单。那这醉汉是否真如文谟所猜想那般还是只是一个疯子呢?
(这世界一般货币分为铜板、银币、金叶三种,相邻换算率是一千,购买力是两铜板可换得一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