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城隍庙中
姜元初走在渭城之中,才算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大乾的佛道昌盛。
几乎所有人看到他都会对他点头微笑示好。
甚至有人直接朝他扔了几枚铜钱。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将其捻住,不然非砸到自己眼睛不成。
想来华山脚下,也是应该。
穿街过巷,姜元初抬头仰望,只见高坡上有三座建筑,呈“山”字状,中间是乐楼,两侧是神楼。
台阶四十级,象征着城隍管辖庇佑着方圆四十里土地生灵百姓。
他自台阶而上,更是发觉这三座楼飞檐斗拱,重檐翘角,琉璃覆顶,好一个精妙绝伦。
穿过大门,院中有一口八卦井,水面上还漂着一些藻荇。
“沙沙。”
现在还早,城隍庙内还没有什么香客,只有一个八九岁的小道童正拿着一把竹条编织的大扫帚在院子清扫落叶。
孙台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继续干着自己手里的活,下意识道:
“香客请留步,还有半个时辰,庙里才会开放。”
“我来找人。”
“找人?”
孙台听到这才略显疑惑地抬起头,才发觉来的是一个头戴冠巾的年轻道士,顿时整理了一下衣服,用道士间的抱拳礼问道:
“道兄,不知你来我城隍庙中找什么人?是与我师父约定好了吗?但我师父已经出去好几日了,也没有和我提起有道友要过来找他啊。”
说完,还挠了挠头。
姜元初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供奉着大堂之中,抬头看着与宴会上无出一二的城隍神像,笑道:“我是来找你家城隍老爷的。”
话音刚落,姜元初便看到一个虚幻的人影自神像中走出。
“姜道长,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早。”
“请坐。”
姜元初点了点头,应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孙台见此不乐意了,这道人如此不懂礼节的吗?当这城隍庙是他家道观吗?也不问问自己就坐下了。
但看着其背着一把剑,怕也不是好惹的主。
也只能提起声音弱弱道:“道兄,你是要来我们道观挂靠的吗?这是我师父常坐的蒲团,你是约定好了等人吧,我给你端个凳子来。”
姜元初见此愣了愣,对着城隍打趣道:“道友,你家这位小道童是不乐意我坐了他师父的位置啊。”
“一个蒲团,谁不能坐?谁坐不得?就是我这个城隍的位置,道长也是能做得。”
城隍说完就发觉这话有些不对劲,又赔笑道:“是我说错话了,道友怎么会看得上我这小庙。”
“无妨。”姜元初并不在意,只是眼神又在不经意间落在这个小道童身上。
渭城城隍道:“道友有所不知,这间小庙已历经八百年,中间几次翻修,历任数位城隍,我也是几十年前才大乾立朝后在这里住下的,这两年平时庙里上上下下都是孙台师徒二人打理。”
“只不过他们二人未曾得法修炼,平日里全靠给来来往往的香客算卦为生,是听不到我的话的,我有什么事情也只能在梦中告诉他们,但他们醒来记得多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曾经有次入梦告诉孙台,说我馋了,想食一些荤菜的气,但不要鱼,我生前就不喜吃鱼。”
“结果他给我买了一个礼拜的鱼,那几天我睁眼闭眼全是鱼腥味,天天住在城外。”
“我昨夜就入梦和孙台说了,今天有一位客人,但看他现在的样子,不知道是把我的话忘了,还是搞错了。”
渭城城隍如同一位和蔼的老人,笑着和自己朋友谈论着自己的子孙后辈哪里哪里做的不好,但实则心里欣慰得很。
“无事。”
姜元初倒觉得很有趣,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台问道:
“小道友,你来说说,这位置我如何坐不得,其中莫非有什么玄机吗?”
孙台清了清嗓子,一脸自豪道:“这位置是留给我家城隍老爷邀请来的客人坐的,要是客人来了看见自己连个位置都没有,我怕我担待不起。”
姜元初笑道:“我觉得那位客人既然都能和你家老爷交好,肯定很好说话,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责怪于你。”
“道友你的意思是说你自己就是我家老爷的客人?”孙台说完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道人。
看完又放心了。
这么年轻,怎么会是城隍老爷梦中给他说的高人?
他印象中的高人,哪个不是白须飘飘,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拿拂尘,仙气飘飘。
姜元初摇着头道:“小道友,万事先相信再去验证,而非直接质疑。”
“我听闻你师徒二人常以算卦为生,十卦九准,但如今涉及神灵,不如你掷三次这个笅杯,若是三次都是圣卦,便足以说明我是客人。”
孙台见这年轻道人如此有底气,便将信将疑,拿起放在供台上的放着的两个如蚌壳的竹木块。
一面凸起,一面扁平。
第一次,一阴一阳,圣卦。
第二次,一阴一阳,圣卦。
第三次,一阴一阳,圣卦。
“嘶。”
孙台眼睛睁大,顿时愣住了。
这这这……
然后再转眼重新看向这位一脸笑意的年轻道人,发觉其似乎变了些。
眼神清澈明亮,他与其对视只觉其身上有种难以言明的气质,像风似水,柔和而刚健,博大而宽广。
这不正是自己心中最向往的高人气度吗?
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是自己以貌取人误会了。
眼前之人就是自家老爷邀请的客人!
于是立马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了,对着神像连连作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老爷勿怪,勿怪,是孙台肉眼凡胎,不识真正的高人,冲撞了客人。”
然后便听到这位客人在一旁用温和的声音道:
“哎哎,小道友,你家老爷在那个方向,你拜错了。”
孙台愣神,然后顺着其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片空空荡荡,只有飘带正在晃动,哪里有什么身影。
但大堂里哪里来的风?
孙台咽了口口水,隐约觉得背后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