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长生仙道:从拜师吕洞宾开始

第3章 交谈

  屋外风雪渐渐止住,姜元初再回房间内发现老者已然睡着了,时不时还发出一道鼾声。

  姜元初看着自己手中刚熬的一碗姜糖水,微微一愣。

  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不管了,自己先把这碗喝了,待会儿老者醒来后,再盛一碗便是。

  宜糖虽然天下闻名,但对他来说,这糖还是有些奢侈了。

  他每年只种一小块地的甘蔗,交完租子和税,剩下的再熬成糖也不过一小半罐罢了,逢年过节或者遇上高兴的事才会吃一点。

  热乎的姜糖水入肚,身子也顿时暖和了许多。

  想着让老者睡上一会再叫他起来吃饭也不迟,姜元初便把房间里的灯熄了,拿了一本书坐在灶旁,借火光读书。

  灶旁堆着一堆晾干了的柴火,墙边靠着破开的干竹,地上堆着长短不一的苞米芯子,还有些说不上名来的枯枝干草。

  姜元初一心二用,却也不显慌乱,见火小便用火钳递些柴进去,听到锅中水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便把柴夹了些到另一个小的灶孔里去,用灰扑灭,只用小火慢煮。

  又过了约莫一刻,一股米饭的清香味和腊肉香味便从锅底钻出,在灶房中弥漫开来。

  大米是从镇上商行购买,腊肉是他从山中捉到的一些野鸡野兔用柏枝熏制而成。

  姜元初将书合上,脸上露出些许期待之意。

  他这次煮的是冬寒菜腊肉粥,省时省力,如今只需起锅时再加之一小撮盐,便是这寒冬里极美味的一餐。

  从前冬日来客,父母便是以此作招待。

  但那年之后,却是好多年没有人来过他家做客了。

  他们一家本就是外来人,在这小镇里也并没有什么亲戚,自他父母故去后,起初一两年还不时有人上门,或为求诗,或为他保媒,但当他故意堕了自己的神童之名后,也就再也无人上门搅扰了,甚至变成一些讥讽刻薄之类的风言风语。

  对此,他也并不觉恼怒,亦不觉可笑,只是觉得又印证了书中的道理。

  人之常情,不过如此。

  忽然,姜元初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房间里传来。

  转头看去,火光映照之下,恍如多年之前。

  再仔细看,才发现是老者披着他放在床头的袄子走了过来,而那件袄子是他父亲曾经穿过的,这才让他有了一刹那的恍惚。

  姜元初见老者过来,连忙起身搀扶:“老丈你怎么下床了?我待会儿把饭端来就是。”

  “不用,不用,之前在庙里不敢闭眼,如今睡了一觉,精神已好多了,只是腿还有些不麻利,应是受了冻。”

  姜元初闻言立马从小锅里舀出一碗热乎的姜汤。

  “小心烫嘴。”姜元初见老者稳稳端着碗,心里松了口气,又坐下继续烧火,“你受了风寒,不能立马洗热水澡,最好是今晚捂着被子看能不能发些汗出来。”

  老者似乎不惧滚烫,一口饮尽,有些惊叹:“没想到小兄弟还懂医术。”

  “只是久病成医,老丈见笑了。”姜元初翻动着书页。

  老者在一旁聊道:“刚才我瞥见小友似乎一副怅然失神之色,是如何啊?”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可否与老夫讲讲?”老者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都作云烟,何必再提。”姜元初摇了摇头,用火钳在灶灰里拨弄出一个小坑,让柴火燃烧得更充分,“老丈可饿了?再有一会儿便可以吃了。”

  老者打着哈欠,静静看着姜元初,过了一会儿缓声道,“你虽说不要我报答,但那是你的事,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如此救命之恩?”

  姜元初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小镇晚上极为安静,加上现在又是寒冬,就连平日里偶尔的几声狗吠都听不到了。

  如今风雪渐止,阴云遮住了天上的月亮,万物俱寂,漆黑一片。

  只能听到木柴在“噼里啪啦”地作响和二人细微的呼吸声。

  他一人独居数年,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客人,现在其实还有些不太适应。

  “这大晚上的怎么连个月亮都没有,要是这阴云散去就好了。”老者似乎瞧出姜元初的神情,在一旁有意无意地自顾自说笑。

  话音刚落,天际间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狂风,窗户被刮得沙沙作响,半敞开的灶房门被直接吹开,那遮蔽天空的层层阴云竟直接散去了。

  姜元初感受到冷意,正准备插上门栓,一转身抬头却顿时呆住了。

  清风伴明月,白雪覆苍松。

  眼前好似一副画卷一般,古人诗中所述天地之美霎时跃然纸上。

  胸中不由升起一股畅然之意。

  但这风来的快,去得也快,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老者在一旁言笑晏晏,啧啧称奇道:“这倒真是巧了,老夫随口一说居然如此灵验?”

  姜元初此时心旷神怡,不觉也露出笑容:“宜州下次下雪不知是何时了,今夜能见如此美景,实乃幸事。”

  老者见此抚须大笑,道:“小友,你这笑起来好看多了,少年人哪来那么重的暮气,活像个比我还老的老头子。”

  姜元初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下意识地道:“并非暮气,只是书读得多了,知道的道理多了,心中有所敬畏。”

  老者听姜元初这么说,也借坡下驴,开始顺着他的话感叹着:“读书确实好啊,寒窗数十载,一朝金榜题名,看尽长安落花,入明堂见天子,谋得个一官半职,经年之后出侯拜相,干些惊天动地的大事,青史垂其名,万世流其芳,世人谁不欣羡。”

  老者描绘的未来宏景若是那些醉心功名的人听了不免激动一番,但在姜元初听后,心中却并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好像那并不是他想要的一般。

  姜元初补充道:“我读书不为功名,只是为了书中的道理。”

  “知理而行,我心甚悦。”

  “小友三番两次提到知行二字,看来小友如此偏爱读书,定是想要做一位高洁君子。”老者嘴角含笑,又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只是光格物而后致知怕是不够吧,后面尚有三句话。”

  姜元初沉默了。

  他自幼读圣贤之书,自然知道这天下儒生的毕生追求。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君子……说来他幼时也是憧憬的,只是后面读史书才发现从古至今,能完全担得起这四条的贤人也不过五指之数。

  有些人学问做得很高,做人却又是另外一套,明明是用来约束自己的道理,却只用在别人身上,害得祖师背上莫须有的骂名。

  尤其是听闻当朝大儒祝虚数项逆乱人伦之事败露之后,姜元初难以想象自己从小读到大的著作竟出于这样一个伪君子手中。

  如此之人,尚为国家肱股之臣,而先生如此仁善之人却被构陷罢官回乡。

  这朝堂之上,可见一斑。

  但是若不去做官,他以后又要做些什么呢?

  先生知他家贫却又爱看书,便让自己帮忙抄录,予他一些银两,但先生总要走的,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小镇上。

  今年家中尚有些余财,但总有用完的一天,未来自己该以何谋生?

  世间藏书难尽其数,但要说藏书最多,除四阁之外就是皇家,他如今一介白身,又要凭借什么去这几处地方。

  若是做了官,他真能在那勾心斗角的庙堂上保持本心吗?

  ……

  直到灶中火星尽灭,姜元初也无法给出老者一个确定的答案,只是含糊其辞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说罢,姜元初起身将手洗净,加一小撮盐到锅中,搅匀后又将盖子合上,打算用灶中余热将粥再焖一会儿,这时从碗柜里取出两个干净的碗。

  老者看着正在忙活的少年不住地叹了口气。

  赤子之心,如此通透,真是天生的修行之才。

  老实说他都有些不愿再继续试探这个孩子的心性了。

  但这孩子却不知自己此生所求为何,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窥见那片更广阔的天地,实在可惜。

  “明明再进一步,便是求大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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