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比县太爷还要威风么
郭夫子一语不发,踱步走回讲台,抽出戒尺,一边敲着手心,缓缓吐道:
“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柳泉略微沉思。
“孔子所述回回之行,其为人也,以中庸之道,无过不及...夫以中庸为人,治身齐家...”
柳泉刚刚答完,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夫子再次开口:
“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这次柳泉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夫子语毕,柳泉接着开口:
“言君子之言,其大则能充塞天下之道理,其小则深藏于日常之言行......”
四书义的回答一般多为几百字,柳泉话语刚落,老夫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再次开口:
“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
柳泉依旧没有丝毫停顿,
“言不偏不倚者为中,不易不变者为庸.....”
......
一老一少,两人一问一答,一连十几道题,丝毫没有停顿。
柳泉的回答行云流水,言辞如潮涌般流畅自如。
满座的学生你望我我望你,目瞪口呆。
几名优秀的廪生看着一个月没有上课的柳泉,脸上更是五味杂陈。
“嗯。”
老夫子捋着胡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看向柳泉的眼神不仅舒缓了不少,竟然还带着某种莫名的期待,
“孺子可教也!”
“皆以先生之教化善也。”
柳泉躬身作揖,态度十分谦卑。
......
下课后,张秀才兴奋的追上柳泉。
“柳泉,你可太厉害了,你是老夫子十几年教书生涯里,唯一一个被允许可以随意出入课堂的学生,同窗们都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有,你的经义水平简直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泉虽然比他早好多年考上秀才,但是张及第自认这么多年厚积薄发,经义水平不比大多数人差。
但是柳泉刚刚的表现,却让张秀才有些绝望,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才能达到柳泉的水平。
柳泉微微一笑,张秀才对柳泉不错,既然自己有几分实力了,也要帮这位同窗一把。
“笔耕不辍,恰有所得,不敢对张兄有隐私,柳泉改日整理一份笔记,赠与张兄。”
张秀才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
“柳泉,此礼太过贵重。”
张秀才没想到柳泉竟然主动把自己的心得分享给自己。
虽然他也有想和柳泉求教一些窍门的心思,但多少有些说不出口。
读书人的通病,脸皮薄。
柳泉下午没去上课,夫子不仅同意了柳泉可随性上课,甚至还专门给柳泉腾出一间空室给柳泉自修。
这让柳泉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夫子对他竟如此宽容。
柳泉没有看书,而是给张秀才写起了笔记。
或许是体质增强,对力道掌握精细的缘故,没想到柳泉的毛笔字竟然写的还不错。
不过,照着柳泉自己的标准还差不少。
柳泉的记忆里,科举的历史长河里,最受好评的是台阁体。
秀润华美,正雅圆融。
尤受当年成祖喜爱。
这个必须要练一练。
卷面分可是值不少的。
柳泉的记忆里,科举考试到了清朝,甚至不看内容,直接以书法好坏评定分数。
要找个机会去买一幅台阁体字帖学学。
......
一下午的时间,柳泉写了厚厚一本笔记。
其实中庸也就三千余字,全抄下来也用不了多少纸。
但是要想在乡试中出类拔萃,必须要先把书读厚。
然后才是读薄。
柳泉拿着笔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夕阳西下,张秀才已经下课了。
想了想张秀才住的地方离学院也不是很远,柳泉决定给他送家里。
毕竟明天不一定来上学了。
柳泉刚走到炊饼铺子,老板娘对着柳泉急声喊道:
“不好了,柳泉,张秀才在你家被人打了!”
“怎么了?”
柳泉眉头一皱。
“好像是有人在你家搜什么东西,张秀才想制止,被人打了。”
柳泉脚下一蹬,向着家里冲去。
“唉唉,那不是官府的方向,你回家能干什么啊,打人的是柯府的人,你先去报官啊!”
......
“大哥,没找到!”
一个满脸横肉,脸上有个刀疤的男人从柳泉的屋里走了出来。
被称作大哥的男人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是柯府上的一名大伙计王大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对着空中比划了一阵,
“没错,牛鼻子道士给的法器,显示那道残魂最后的出现地就是这里。”
王大善收起罗盘,“去打听一下,这是谁的宅子?”
刀疤汉子蹲到一旁蜷缩成一团的张秀才身边,
“嘿,小子,你叫什么名,这是不是你的宅子?”
张秀才捂着肚子一语不发,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不住滴落。
“嘿,你这酸秀才,给脸不要脸是吧!”
刀疤汉子抬手就要朝着张秀才的脸打去。
可是用力挥下,却发现右手纹丝不动。
刀疤回头一看,一个一身青衫,身材瘦高的男子,正面无表情抓着自己的手腕。
“嘿,又来一个管闲事的穷秀才,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碰你爷爷!”
刀疤男一脸暴怒就要站起来。
却发现一只有些磨损严重的长靴朝着自己的下巴踢了过来。
脚法粗糙,明显不会任何武艺,速度也不是很快...
没事。
轰!
刀疤男眼前一黑,紧跟着身子如同一副破麻袋飞了出去,直接把柳泉家里的土胚墙撞了个粉碎,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不知死活。
“柳泉,快跑,他们是柯府...”
张秀才嘴里的话说到一半,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忘了另一半该说什么。
王大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脸上依旧非常镇定。
“好小子,你可知道,在这淳德县,哪怕打了衙役都不要紧,但是你打了柯府的手下,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咯。”
从屋里又走出来几个目露凶光的精壮汉子,腰间鼓鼓的,明显带着短刃。
柳泉几步走到王大善面前。
王大善甚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柳泉已经握住他的手掌。
柳泉的脸上露出含蓄的笑意,
“哎呀,您恕我眼拙,竟然没认出是柯府的人。”
柳泉搂着王大善的肩膀,
“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地痞流氓呢,没想到是柯府的贵人,您恕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你们打了我的同窗,我打了你的手下,我们互相赔付药费,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空气中沉默了一阵,
“医药费就不必了,就此揭过吧。”
几名打手互相对视一眼,“这秀才什么来历,自家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也行,既然你说不要医药费了,那我就不追究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我这同窗是一名秀才。”
打手再次对视,眼里都是疑问,秀才怎么了?
王大善嘴角一抽,额头上有青筋涌出,“还请兄台明示。”
“别说他没犯错,哪怕就是犯错了,县太爷也不能直接对他用刑,你们几个却打伤了他...”
柳泉淡淡瞥着他,语气陡然森然起来,
“难道,你们比县太爷还要威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