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再次听到这个让族群不能繁衍壮大的诅咒，上次是牧螓说她出世时，族中死了四个人——她的母亲和三个不相干的族人。

　　而大巫说的是婴儿降生，父母必死。

　　他立刻发现其中的差别，神情严肃起来，“会不会烈山部已经找到破除诅咒的办法？你们有所怀疑的话，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大巫不置可否，轻哼一声后打断道：“事关两族未来，你觉得能问出答案吗？即使问出来了，你会相信？刑天要是真破除了诅咒，还会像我们九黎部一样困在这里，千方百计想着脱困么？”

　　远处鼾声大作的野牛突然耳朵一动，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两人站立的方向，虽足足隔了一里，两人的身影仍然落在硕大的牛眼之中。

　　准确地说，是落在千里之外一个头上挽着发髻，面色沉稳，到了深夜仍然穿戴得整整齐齐的中年人眼中。

　　他身形壮硕，盘膝正坐在一张柔软的兽皮上，一侧平放着一把斩斧，另一侧则是一面青铜巨盾，看上去都是分量十足，非常沉重的样子。

　　宽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四角各点亮了一盏油灯，中年人手掐奇怪印诀，通过千里之外的大野牛观察一阵后，突然站起身来，单手负在背后踱了几步。

　　“九黎部大巫和那个勇士营副统领大半夜跟着我的坐骑做什么？”中年人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语，片刻后眼中突然精光乍现，“诅咒，他们提到了诅咒，看来蚩尤又有所行动，我刑天也不能落后了啊。”

　　姜羽正在琢磨那个奇怪的诅咒——事关自己的幸福，不能不多想想，根本没注意大野牛的鼾声什么时候停息下来，甚至没注意与大巫之间已经出现冷场，直至后者轻哼一声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刑天应该看到我们了，说不定还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大巫语气平淡，显得并不在意，毕竟交道打得多了，对方有什么伎俩，各人都是心知肚明。

　　“刑天来了？在哪？”姜羽就没这么淡定了，四处张望，要是这家伙就在旁边的话，干脆直接过去问问他和牧螓究竟是什么关系——是父女的话就直接叫爹，若是非要在爹前加一个字，那么他不介意把这儿变成常羊山。

　　诅咒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若自己的老婆以前是别人的女人，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别找了，他不在这儿，需要的时候，那头大野牛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大巫解释一句后，有些奇怪地继续问道：“你好像对刑天特别有兴趣？”

　　“坐骑还有这个作用？”姜羽挺吃惊，也有些尴尬，总不能说担心那家伙是自己的情敌吧，更特么奇怪的是，这个疑似情敌（或许是岳父大人）的名字还是自己从神话故事中听来的，“我以前听说过他的名字，想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下子轮到大巫吃惊了，兜帽下的目光如水，声调却有些掩饰不住的上扬：“你在外面的世界听说过刑天的名字？在哪儿听说的？”

　　“是啊。”他看向远处重新响起鼾声的大野牛，“我还听说过族长大人的名字哩，和那些奇怪的神话传说相比，还是这儿更奇怪一些……话说，那位刑天大人真没有脑袋吗？”

　　“胡说，脑袋掉了，不就成死人了吗？你们那个世界实在太荒诞了……”

　　“所以说是从神话传说中听说的啊。”竟然被一个活了几万年的人说自己原来的世界荒诞，他不禁有些好笑，思维发散开来，联想到西欧岛国上那个偷拆信件被判了两万多年监禁的倒霉蛋。

　　“你刚才说还听过族长的名字？那我们九黎部呢，在你原来那个世界的传说中是什么样子……有后裔留下吗？”

　　姜羽点点头，斟酌着该怎么说才能不太刺激到这个神秘感十足的女人——现在，TA的声音越来越倾向于少女，他已经把大巫当成一个女人了。

　　“都听说过，在之前的传说中，九黎部刚刚学会种地和冶金，族人穿兽皮或者树皮，住的是山洞，食物匮乏，每个冬天都有人饿死，远没有现在这么富庶……总之一切都非常原始。”

　　“对，我当大巫之前，甚至在大战之后被困到这儿的几百个寒暑内，部族就是这个样子，然后呢？”大巫急急问道。

　　“没了。”姜羽摊了摊手，不打算把炎黄子孙和黎民百姓这些词说出来——那不是平白给自己将几百个辈分吗，真要好好梳理的话，说不定面前这人是自己的曾曾曾曾……曾祖了。

　　没人愿意当N重孙子，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在那些传说中，九黎部和有熊氏干了一仗，输了，族长大人还……然后刑天和有熊氏首领干了一架，也输了，下场同样不妙。”

　　“荒谬！”大巫静静听他说完，直接作出了判断，“轩辕带人打上门来，然后九黎部和烈山部联手反击，明明是我们打赢了，怎么到你们那个传说里就变成我们输了？”

　　又出来一个大人物，但这属于意料之中，姜羽没被惊到，只是摸了摸下巴，发问道：“你不是说九黎和烈山两部被困住，还受到诅咒了么？”

　　“我们至少还是人，只要从这儿脱困，那个诅咒不攻自破。”大巫一向平缓的语气多了些情绪，“告诉我，在你听说过的那个传说中，有熊氏和轩辕是什么样？”

　　“那时候大家都差不多，向天乞食，不发大洪水，冬天温和一些的话就少死人，至于轩辕嘛……”他仔细看了看兜帽下的眼睛，却完全判断不出对方的情绪，只好小心翼翼地遣词，“据说他击败了神农氏、九黎部和刑天之后，成了天下共主……额，当然，这个传说应该不实，毕竟九黎和刑天的烈山部都没有失败……”

　　“他连人都算不上了还天下共主？”大巫嗤之以鼻，用上扬的语调反问一句。

　　“你的意思是轩辕战死了？”上次和大巫交谈之后，姜羽一直认为这里有个封印，而这个封印和诅咒就出自那位大名鼎鼎的轩辕。

　　“没有，那家伙没有真的死掉，只是现在已经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