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一直在梳理那些显得杂乱的记忆，凌晨四点多，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下意识抓住了边上一把停电时备用的电筒。

　　光影扭曲着退去，强光和黑暗交替袭来，当一切静止下来之后，他又出现在巍峨大殿前的空地上，正是他之前离开的位置。

　　依然是艳阳（太阳姐妹）高照，旁边仍然站着看不到表情的大巫和满面严肃的蚩尤，姜羽的穿着显得有些奇怪，但这显然不是他们现在最关注的。

　　“见过大统领。”姜羽对着蚩尤微微躬身，抱拳打了个招呼，称呼从族长大人变成了大统领——从羽的记忆中得知，凡是战士，对蚩尤的称呼只能是大统领，难怪他先前叫族长大人时对方眼中有些惊讶了。

　　“见过大巫。”他终于有理由直视那双黑袍下的美丽丹凤眼，也如愿以偿地从中读出一些隐藏不住或不愿隐藏的关切。

　　“嗯，好，一切顺利不？”蚩尤的脸色缓和下来，嘴角微微有些笑意，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到姜羽手中的电筒上，“那是什么？”

　　“回大统领，一切顺利。”姜羽将电筒摊在手上，“这是那边晚上用来照明的东西，类似我们的火把，但比我们的火把好用。”

　　“才几天时间，你似乎知道了许多。”蚩尤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从中看出些什么东西。

　　“我吞噬了他的神魂，得到了他的记忆，有些细微的地方可能会受到他的影响。”姜羽不慌不忙，从容应对，“那个世界很……不可思议，对我们来说不太好理解。”

　　“回来就好，至于时间，我们有的是。”蚩尤打了个哈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好生休养一下，让大巫检查还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过两天再来向我禀报那边的事。”

　　“是，大统领。”姜羽抱拳应道，他本想说现在就可以禀报，但话到嘴边又反应过来，这其实是蚩尤还未完全放心，要让大巫确认一下羽的神魂是否已彻底无恙。

　　蚩尤的身影消失后，大巫拔腿就走，脚步很快，他没有犹豫，马上跟了上去。

　　得到了羽的完整记忆之后，他总算了解到最为关心的修行问题，从九黎烈山两部被封印的那场大战之前很久开始，修者就引天地间灵气入体，利用灵力冲击体内窍穴，依次破开四个黄窍、三个玄窍、两个地窍和一个天窍。

　　在被封印的世界内，九黎部除了杂役和少数不事生产或战斗的美人，几乎全民修行，但直到姜羽到来之前，只有蚩尤、大巫和影三人破开了天窍，是整个部族武力值的巅峰；各营的副统领由破开了地窍的勇士担任，是部族武力的中坚力量；其他勇士则全部处于之下的阶段。

　　大巫的武力值可见一斑，而且她还是巫法的集大成者，就连族长蚩尤甚至对面烈山部的族长刑天也对她客气几分——早知道这些的话，姜羽说什么也不敢瞎撩了，都说玫瑰带刺，可这刺会要人命的时候，还有人敢乱伸手？

　　两人脚步极快，都没有说话，在山中弯弯绕绕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后，到了一座山峰之上。

　　这儿建着一个不大的院子，内外都种植着不知名的花草，散发出让人心情舒爽的淡淡香味，宁静、雅致，但和那身黑袍格格不入。

　　“这些都是药材？”姜羽见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坐下吧。”院外的石桌前，大巫开口示意，谢天谢地，她终于没有用那种难听至极的声音，“这就是一些花草而已，大山里难道还少了药材，需要我种在家门口么？”

　　“谢谢。”姜羽落座后，盯着石桌对面仍然藏在黑色兜帽深处的明亮眼睛，真心诚意道谢，“既然到家了，还要穿着这身难看的黑袍？”

　　“真的是你。”大巫心里终于安稳下来，声音却有了几分不平静，“不用谢我，我不只是救你，也是为了救这个大阵中的九黎族人……现在你已经知道阴阳锁天大阵了吧？”

　　“知道，我已经全盘接收了羽的记忆，不会再问你修炼的问题了……”姜羽勾起唇角，微笑如春风拂过。

　　“也可以是他接收了你的记忆！告诉我，三天前我带你去大殿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之前还说了什么——提了什么要求？”大巫突然打断，兜帽下的一双柳叶眉竟然渐渐紧锁。

　　“做了什么？我还提了什么要求吗？”大巫说的这个可能当然存在，他笑不出来了，摸了摸下巴，脸上渐渐浮现出古怪的表情，“我说想看看你面纱下的模样，还摸了摸……拉过你的手……你是问的这个吗？”

　　对面沉默良久后轻启朱唇：“这说明不了什么，别人也能从你的记忆中知道这些……说说你对族长大人的计划有什么看法？”

　　“你说的是破阵的计划吧？”姜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蚩尤的计划虽不能说是异想天开，但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他完全不知道大阵外的情形，几千勇士只要出现在外面的世界，几个小时就会被……歼灭……总之，除了九黎部的勇士白白死去，而这个世外桃源也可能覆灭外，我看不到其它的结局。”

　　大巫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当初听你说外面的世界时，我就对这个计划产生了怀疑，这也是后来给你镇魂丹的原因——原来的羽副统领和那些战士们从来不会质疑族长大人的决定，哪怕那是一条明显的死路，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冲杀过去，不会思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莽撞害了族人。”

　　“我知道。”姜羽苦笑着摇了摇头，“从他的记忆中，我也看到了这些，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阻止蚩尤的计划，还要想个办法破掉那个缺德的诅咒——要不以人血为代价做到这些。”

　　“族长大人的心结就是阴阳锁天阵，如果能破掉的话，也就不存在阻止他计划的问题了……”大巫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破掉族群不能繁衍的诅咒，而不是破掉大阵？”

　　“对！”姜羽点点头，目光炽热地盯着兜帽下的美眸，“因为我有温柔可人的牧螓，还想看看你的模样……”

　　在外面的世界说这话就是妥妥的渣男了，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渣，但在这里，却是自然而然，至少在那一刹那，兜帽下的眸子中只有娇羞，没有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