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凭据?挨打?懂?
虚空寂寂,血海茫茫。
红衣女飘然立于孤木之上,风采照人,气场如旧。
此刻,李长生已遵红衣女子“既认好姐姐,必须认真听话”之“谆谆教诲”,故而身体被施奇术,也能立于圆木之上,而不倾倒。
但无奈,他却只能半蹲着身子,供身边女子“躯策”,因为-“好姐姐说的话,都要遵从”。
李长生受此欺侮,自觉辱没“苟者”门风,然思及“生”“活”有望,是故,虽有苦难言,但仍希望有朝一日,翻身以报此仇!
况这位暴力红衣女,似能勘破人之心念,他只好表里尽皆顺从,不敢稍露不满。
红衣女子一只凝脂玉手,轻按于李长生天灵上方,三千青丝无风自飘,面上表情冰冷依旧,大有目空一切之态,俨然傲睨天下的女帝风范。
她身侧的李长生,却是蠖屈鼠伏,宛若多余一般。
他唯一存在的意义,或许便是同身旁红衣女形成巨大反差,以起到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
红衣女面上神情,除“调教”李长生时,会有些微变化,其余时刻,几乎丝毫不变。
正当李长生唯唯诺诺,不明所以然时,只见得红衣女衣袖飘然起舞,原来是她玉手一挥,手中顷刻现出一微型漩涡,恍如黑洞一般,令人观之便觉胆寒。
心随念动,风云变幻,黑洞当中似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李长生哪里见过这般场景,一时不免沁些汗滴出来。
红衣女面不改色,淡淡问他一句:“你,害怕黑暗吗?”
李长生“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坚决道:“男子汉大丈夫,行的正,坐的端,有何可惧!”
“那你抖什么?”
一句“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令李长生瞬间破功,再不能淡定,双腿抖动频率愈发快了几分。
“没事,姐姐在这儿!”
红衣女一手摸摸李长生额头,一手却已猛然挥动。
“丢了?就这样丢了?”
那生于掌内,势蕴千乘的黑洞,就这样被女子随意丢了出去,李长生瞬间疑惑。
只不料,原来红衣女子早有谋划,那黑洞被扔至半空之时,已陡然变作七彩奇色,接着,当中万千星辉,氤氲而生,忽明忽暗,后缱绻散于四方。
无数滢滢碎片,在与血池接触的那一霎,汪洋血海,瞬间凝结,同时颜色转为深黑,景象颇为壮观。
李长生区区凡人,哪见过如此奇诡之景,还不待他做出表情转换,凝结之海却已骤然石化。
眨眼间,一块巨大的平整的自然土石质平面,赫然已成。
与此同时,李长生身体各处,包括着身衣物之上刚刚所沾染的腐血,也缓缓凝结,变得十分干巴。
待其缓缓剥落,他那张自认英俊不凡的脸庞,终于显出,其上,似还有点点亮光闪过,在不经意间,脱离表皮,没入虚空。
“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
红衣女子的清冽之音传至耳畔,李长生只得遵命而行。
冷汗直冒,双腿战栗。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出连续不断的沉闷声响,震慑人心。
李长生觉得,自己恍若处于一口青铜古钟内,脑瓜儿开始嗡嗡作响,身形分离,登时天旋地转,眼中金星直冒。
整个地面,已经开始慢慢皲裂,地表缝隙越来越大,犹如张牙舞爪的恶魔一般。
有什么东西,自地表深处萌生出来,开始朝上“生长”。
头顶的那只手,已经慢慢离开。
面前,红衣女子的身影,渐渐“拔高”,李长生眼前,从上至下,不觉晃过许多极美之词:
雾鬓云鬟、螓首蛾眉、明眸善睐、琼鼻娇唇、冰清玉颈、××××、素腰一握、髀胫纤纤、玉足如霜。
“姐姐,真是美极了!”
这是李长生平生见过的最美之人,她的每一处地方,每一寸肌肤,竟然都是那般无暇,那般令人惊诧!
“简直就是妖孽!”
李长生咂咂嘴,呆愣半晌,久久出神。
红衣女子的脚,离李长生仅有一寸之距,远远看去,宛若紧挨一处。
“好了,可以起身了。”
女子居高临下,俯视着李长生,淡淡道。
“那,姐……”
李长生猜测红衣女是不是忘了什么,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处境,忙忙改口道,“好姐姐,那你,刚刚叫我半蹲着身子,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比我高一头,我看着不舒服!”
她的回答,竟是那般干脆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什么?这,就为了这?”
李长生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刚刚,红衣女叫他低头屈身,他本以为自己认了一个“好姐姐”,本是要传他什么东西的,哪怕是一丢丢的法术秘技,他也是十分欢喜的。
可谁知,竟然是这样一种意图。
这大出李长生的推测范围。
一颗炽热跳动着的心,瞬间掉入冰窖。
“你?不服?”
“不不不,服,我服。姐姐的话,小弟哪敢不服!”
“那,你瞅啥!”
“没,没瞅啥!”
若按李长生平日里“嘴上不吃亏”的牛脾气,必然是要回怼一句“瞅你咋地”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脑海中浮出刚刚自己被虐的一番惨状,顿时将这念想摁了下去。
连想,都不敢再想。
“你在说谎?”
“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我的脚看什么?”
“我好奇,好姐姐,你为什么不穿鞋?”
“这不是重点,还有呢?”
“没……”
李长生向上瞄了一眼,忽然看见红衣女不知何时,已经俯下身来,歪头谛视着自己。
而她的一只手,正放于自己的心头,心脏所在的位置。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红衣女子语声中,竟然出现一丝俏皮,眼睛眨啊眨的,李长生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但是,她为什么要把手搁在我胸膛之上?
这举动实在太不寻常,李长生“有”字不敢轻易出口,思忖半晌,终于说出:“它,很好看?”
“为什么不敢肯定?”
“怕!”
“怕什么?”
李长生摸摸最先受伤处,虽然不再疼痛,但由此带来的“心灵创伤”,久久在心头萦绕。
“怕挨打!”
“那就不要说谎!”
“你还有一次回答机会!”
“哦!你瞧!它,实在太美了!
多么均匀的骨肉,多么优美的划分,多么细腻的肌理!
我,李长生以人格担保,以生命立誓,这是我平生见过的,最美的一双脚!
我为它驻足,为它赞美,为它讴歌!
自然的结作,宇宙的光辉!”
女子凝睇出神,继而瞪大眼睛,像是在看未知生物一般,良久道:“奇怪,潜意识怎么探查不到说谎的踪迹?心,好像是真的!”
“那是当然,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可是您忠实的小迷弟,怎么会骗您呢?”
“你刚刚骂了我多少句?”
那只手,突然更进一步,深入李长生衣衫之内。
丝丝凉意,遍袭全身。
“啊?啥?”
李长生一摸脑袋,一脸问号。
红衣女有些不耐烦,微怒道:“从你来时,到现在为止。”
“骂了多少?好多啊!这怎么数得过来?”
李长生小心翼翼地说出此话,本以为肯定难逃“非人之揉捏”,早已紧紧闭上双目,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奇怪?他的话,确实没有假啊?潜意识也没有说假话啊?”
“嗯?我的好姐姐,你在说什么?”
“哦,我刚刚探查了你的潜意识,发现你并没有说谎,可是,刚刚你说的,那么大……”
红衣女另一只手,同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继续道,“一堆东西,怎么听,都不像是真心话啊!奇怪奇怪!真奇怪!”
“好姐姐,你,你这是什么能力?”
李长生一惊,脱口问道,随即意识到不妙,却见红衣女子并不在意,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个嘛,没什么,我只是可以看透你的心,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骗我,可是,你的潜意识,我好像能探到,却又好像探不到。”
“读心术?”
李长生脑海中飘过这个名词。
红衣女玉手慢慢伸回,以手扶额,表示十分无奈,叹息道:“哎,心累!”
“好姐姐,你既然累了,就不要想了吧?”
李长生试探般关切道。
“小孩子家家,不要乱问。”
李长生立刻闭口不言。
过了片刻,红衣女子似乎又想到什么,悠悠道:
“哦,忘了告诉你了,瓜娃子,刚刚你在心里嘴上,统共骂了我五百遍整,大大小小,我也回了你五百下,我们扯平,你服是不服?”
“原来如此,那多谢姐姐手下留情了。服,服,我服!”
李长生拼命点头,嘴上十分肯定道。
“你叫啥?”
“李长生。”
“哦,瓜娃子,”
“不,姐姐,我叫李长生,不叫瓜娃子。”
忽然,一道穿越时空的不知名物质,冷冰冰地朝李长生射来。
她的目光,真可怕!
“瓜娃子!”
“哎!”
“你记得,每当你犯错一千次整,我就会将你轻轻放在横梁之上,喏,就是那根……”
红衣女抬手,指了指上方虚空。
可上面,黑漆漆的一片,李长生使劲揉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放在上面,吊起来打!”
“啊?”
忽然,一个不知名物体飞过,李长生眼疾手快,顺手接过。
细细摩挲,却是一本泛黄的纸质札册,他随手翻开几页,上面几乎大部分是空白的。
他又重头看起,才发现只有前三页大大小小地记了些文字,字体娟秀,笔势婉约,如落珠玉,十分赏心悦目。
但很显然,并非是用书写工具所记,倒像是用其余怪力书写而成。
再察其内容,大部分却都是关于骂人的话,粗鄙不堪。
直至在末尾看到“李长生所犯之错”几字,那一行块头极大、几欲穿透纸张的文字,李长生方才醒悟,心中大感惊骇。
原来,自己刚刚骂她的话,和一些不敬的举止,不知何时,都已被其记录在了“小本本”上。
“好姐姐,这,这,没必要记下吧!”
“看完还我,你可细细核对,如有不对处,可抵消日后的一次过错。”
红衣女只顾自说自话,哪管李长生的不满。
“今后,你的种种不良言行,都会被记录在册。”
李长生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
“然后,成为‘呈堂证供’(挨打凭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