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穿心而过之剑
黑夜之中,那些屋舍里的人还在嘶嚎,可这屋子就像是笼子似的,将这些动静全部关在了里面,外面什么也听不见;
不仅是这些屋舍,这水生村也像间笼子。
人走在里面,悄无声息的;这夜幕中明明没有愁云,抬头能见皓月,可伸手却是不见五指,就像是这笼子……
把这月光、这呼吸声,通通给吃掉了似的。
在这漆黑一片的暮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九泽本是要继续向前的,不过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有东西看见你了!”
嘴巴出现在九泽的脸上,它无法确定那东西是不是人,所以才用了这个称谓,随后他又急忙补充:
“正前面,姜江来了。”
根据眼睛提供的信息,有四户猎户离开了房间,挣脱了所谓的囚牢,他们在同一时间走出了房门,出现在九泽的东南西北四角。
闻言,九泽抬起了头,将视线挪向了前方。
这水生村,实在是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嘴巴告诉他,那就是姜江所在的位置。
无论如何,他这气势是不能丢的。
村子的这头,姜江也走出了房门,他看向了九泽。
姜江虽然视线受阻、神识无法感知到对方,但这水生村,他已是辛苦经营了十数年,早知晓了此间的一草一木,通过对泥土、草木的变化,就可以得到九泽的位置。
所以,就在九泽进入这村子的那一刻,姜江就察觉到了。
他知道对方会来,可不曾想,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一般修仙之人,皆是不屑于在口舌之事上作伪的。
一是,修仙到了一定的境界,言出法随、天道有感;
二是,即便成了修仙者,也是要面子的。
这人说了是三天,那就是三天。
姜江本来打算,今日得到师门的回复后,明日在做去留的,可不曾想,这居然是等不到明日了。
“不知仙师,深夜造访可谓何事?”
面对九泽,姜江拱手行礼,礼数挑不出半分毛病。
九泽朝前方径直走出,答道:
“我只是好奇,好奇这水生村,好奇这鬼怪传说,好奇你的孩子,当然了。我最好奇地还是你们阐教修行的道法。”
艹,这人已用天机算到自己的脚跟了。
姜江脸带微笑,解释:
“之前之事,是小生误了前辈,在下已然是阐教赤精子一脉的门徒,修行已过千余载,前辈错爱,看上了小生,可授业传道之恩如这古时参天的不周之山,万不敢辜负。”
这世间的门派,就相当于后世的初、高中,至于此时的阐教门徒姜江,已经属于高中毕业,进入了阐教,这洪荒大陆上的最高学府。
这洪荒大陆的高等学府就没有几座,玄道这边只有人、阐、截三教,而且坚持了终身学制的规则,所以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姜江都不可能主动改换门庭。
九泽笑了笑,没回话,不过右手却是抓住了手边的刀鞘,一边向前走、一边缓缓出刀。
这刀,就是之前从那白池子里抽出来的白板斩魄刀。
姜江口中依然在争辩:
“仙师可知,此世的规矩,师门不可弃,我也是无可奈何。”
九泽打断了姜江:
“有什么无可奈何,无非就一阐教而已!”
说着,九泽慢慢拔出了腰间的利刃。
“完了!”
姜江心里暗自嘀咕。
对方这都拔刀了,估计是要有人见血了。
但这谈崩的情况已然是在这计划之中的,对此姜江早有准备,只见他面色一寒,无数的月华从身体中溢出。
那一刻,这水生村的天幕,竟然亮了。
只是瞬息间,清冷了月辉洒下,映在这村子肮脏的土里、映在斩魄刀雪白的刀面上,那一刻,此间竟是白茫茫的一片。
九泽目睹了全过程。
这姜江身上的粗布麻衣慢慢褪去了污浊,被这月华染成了胜雪之白,头顶黑色发丝自然垂落……
看了看姜江,九泽又看了看自己的邋遢样子,无奈地夸了句:
“终于是有了几分仙人的模样了。”
姜江面色却不苟言笑:
“请前辈,试吾之道心。”
即便知道打不过,姜江依然想试试。
这修仙,修的可并不是束手就擒,而是与天、与强争命之道。
水生村,姜江的隐修之地,他在这里筹谋多年,早已以这万物为阵、房屋百脉为眼,布下了无数阵法。
原本这些东西,是他为自己突破化神所准备的,可今日,也不得不提前用了。
但九泽可没管这一切变故,继续往前走。
“蹭!”
一把利刃穿刺了九泽的脚背。
他还没反应过来。
“蹭蹭蹭!”
瞬息间,数千把飞剑,从那屋舍些中激射而出,这些飞剑皆是骨质,不知晓是取自于什么生灵。
九泽太慢了,这些飞剑又太快了。
所以,几乎就是在眨眼之间,九泽就被扎成了刺猬。
这些四面的剑刃,将他牢牢钉在地上,鲜血顺着剑身蔓延,淌了一地。
这就结束了?
姜江觉得颇为古怪,面前这家伙就像个凡人似的,不避不挡,好像自己死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赢了?这么轻松就赢了?
由于神识无法感觉到对方,姜江的视线又再次确定了两三遍,似乎确实是这样。
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嘛……这家伙就一银枪蜡头?
还是?
伊邪那岐。
姜江还没松口气,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看见了另一个九泽,他就站在那尸体的正前方。
他拿着刀柄,还是同样的闲庭信步;
至于那尸体,则是变成了一截枯木。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伊邪那岐,在一定时间内,可规避任何伤害,将对自己的所有不利因素通通转化为虚幻。
九泽是被刺穿了,可在他向姜江走去的时候,这伊邪那岐就开了,所以他现在就是无敌的。
“差点就打中了哦!”
九泽面上带笑,依然向姜江慢慢走去。
眼前的这一幕,姜江没有感觉到任何法力的波动,甚至没有察觉到此地规则的变化,他只是知道,刚才的一切都像是虚假的:
“前辈,那再试试这招?”
姜江铁了心,要过上两三下。
于是乎;
化风为剑;
凝水为刃;
折枝为牢;
那刀剑即便割断了月光;
那囚牢即便凝固了空间;
九泽依然是不躲不闪,伤害全吃。
可无论再多的技能砸下去,这躯体碎成了何种肉泥,变成了怎样的状态,下一秒,他依然会在虚空中诞生。
九泽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
姜江的神情却是越来越森冷;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十丈、五丈……直到身前一丈。
九泽没有任何犹豫,将手收到了腰间,笔直向前递出,连带这斩魄刀。
这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刺。
九泽上世二十多年,猪都没杀过,更是没有砍过人的经验,初次发挥,大抵也只能做到这样的水平了。
刀身锋利,入体无声。
姜江没有躲闪。
他眼神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腹部,随后缓缓抬头,他看向了九泽,脸上的惶恐,瞬息间全变成了笑意。
他笑着说:
“小生,在这里谢过前辈了,可前辈你听,孩子们哭了……”
哭了?
只见不过片刻,这姜江竟然变成了一座泥偶。
“阿大死了,阿二老。”
周围瞬息间黯淡了下来,这村子的屋舍里面,响起了孩子们的歌谣,那些鱼一样的孩子们,它们扯着自己黏糊糊的嗓音哼唱:
“阿三病了,阿四哭。”
“阿四哭了,发大水。”
随着这童谣,水生村的一切缓缓上升,无论是屋舍、泥土,不过其中的人、物,却是被这一切,淹没。
……
水生村外,林子里。
姜江从泥地里钻了出来,头上还顶了带了泥的草根。
修仙,修的便是不服输的勇气,这句话是他大师兄的原话。
所以,姜江看到九泽对自己表露出了杀意,瞬息之间便决定要反抗。
他把自己从泥地里拔出来,抖落了身上的污渍,盘坐在这小山丘上,打量起不远处的水生村。
此刻的水生村,已经不能算是村子了,而是一座土棺,似乎与这十万大山一样。
他在此地修行了十数年,早就有了感情。
此番,也是无奈之举。
这土棺是他近年来的感悟,以地道之厚重困天道之生机,人人在突破化神时皆要渡劫,他这是在准备渡劫,也是给自己留下底牌。
此招无名,也没什么杀伤力,但困住金仙之下,一时半刻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惜了,不过用了便用了。”
“必须快点通知师门。”
姜江不敢拖,要知道,自己的孩子们还在这土棺里面,要是对方那他的孩子们泄愤,那可太……
说着,姜江就打算拿出通信玉符,可突然,
手背上的皮肤破了。
破成了一道缝隙,没有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