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光拍了拍阿牛宽大的肩膀，慷慨道，“瞧你说的，一顿饭而已，不必挂在心上。你我既有缘相识，自当相互照料。不瞒你说，我是初登这块宝地，很多地方都不熟悉，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呢！”
“不，不是的。”阿牛固执地摇摇头，恳切地说，“我是认真的，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我...”
许是说到伤心处，阿牛低下了头，眼眶里竟然滴出泪来。
“怎么了？”赵小光不解地问道。
“没人喜欢我，除了你。”阿牛喑哑地说。
“为什么？”赵小光又问道。
“我手脚粗苯，大王不喜欢，其他牛精也不怎么待见我。后来，大王带着我们跟一群猴子争地盘，我不小心踩死了几只牛怪。大王很生气，说我是猴子派来的卧底，就把我赶出了洞府。”
阿牛擦擦眼睛，伤心地说，
“我解释过，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们不相信，还打我。”
听到这里，赵小光面色变了好几次。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默默地将手搭在阿牛胳膊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那些狼虫虎豹可凶了，他们也赶我，不让我在他们的地盘上找东西吃。还好我找到了这片桃林，渴了就摘点果子，饿了就抓些小兽，还在这里遇见了你。”
说到这里，阿牛擦干脸上的泪痕，露出满足的神色。
看着那张丑陋的大脸，赵小光莞尔一笑。谁能想到，独霸一方的牛魔王竟有这般可怜而荒唐的模样？
被逐这件事上，赵小光不好作评价，但论安慰人，他还是有点办法的。
摸了摸阿牛硕大的头颅，赵小光为他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不要难过，你要相信，困难是一时的。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山之王。戴银亮铁盔，着锦绣黄金甲。威风凛凛，领兵数万。习得绝世神功，艳享齐人之福。”
这是牛魔王的高光时刻，现在拿出来鼓舞人心恰是时候。
说实话，牛魔王鼎盛时期确实风光无限。交友广泛、名气颇大，说是妖界枭雄也不为过。
可惜的是，他的家人很不走运，先是红孩儿想吃唐僧肉，后是铁扇公主和取经的队伍发生摩擦，再加上孙悟空在其中运作，拼命扯亲戚，牛魔王就稀里糊涂地卷进佛道之争，痛失小妾玉面不说，一家三口也整整齐齐地归顺了佛教。
然而，此时的阿牛还体会不到赵小光话里蕴含的荣光，听完赵小光的描述，他只是怔怔地问了一句，“那时候你还在吗？”
简洁的一句话，瞬间触动赵小光心中的柔软。
他给阿牛描绘了一个奢华尊贵的未来，而阿牛竟然只关心那时自己还在不在。
气氛莫名其妙变得煽情起来。
赵小光朝后退了退，轻咳一声，支吾道，“在不在的...反正...苟富贵，勿相忘...就是了。”
阿牛没听懂，什么狗，什么旺？
“不明白，到底是在还是不在啊？”
“在，在在在...”赵小光被逼到了墙角，只好选择一个不毁气氛的答案。
阿牛眼睛一亮，开心地像个傻子。
打发阿牛下了树，赵小光收拾完铁笼里的铺盖，顺着绳子落到地面。
“你还记得你们当年跟猴子打架的地方吗？”
“唔，记得啊。”阿牛不明所以，实诚地点点头。
赵小光精神一振，接着问道，“那群猴子有洞府吗？”
“有啊，抢的就是他们的洞府。”阿牛继续点头。
猴子，洞府。
这两个关键词连起来，不是水帘洞是什么？
一念至此，赵小光激动地跳了起来，上苍垂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快，快带我过去！”赵小光收起绳子，催促阿牛赶紧带路，“对了，那座洞府叫什么名字？”
“水脏洞。”阿牛说完便蹲下身子，示意赵小光坐在自己肩膀上。
“水脏洞？”
赵小光感到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满腔热情灭了个精光。
水脏洞...
那不是混世魔王的洞府么？
原著里那个想要强占水帘洞，后被学成归来的孙悟空照顶门一下，砍为两段的炮灰。
这么说来，水脏洞换过好几拨主人，现在是猴子群居于此，最后一波居民才是混世魔王。
猴哥没在水脏洞住过，过去了也无甚用处，毕竟不是同一拨猴子...
赵小光心事重重地爬到阿牛肩膀上。
目前知道的信息太少，他还不能确定这个西游世界究竟演化到了哪一个阶段。
不过，从枯树皮给出的信息来看，猴子肯定是出生了...
“阿牛，你说的那个水脏洞有没有瀑布遮门？”为防止闹乌龙，赵小光又确认了一遍。
阿牛哧地笑了一声，“瀑布怎么可能用来遮门嘛！不可能的，那里就是一处山洞，可大了呢！”
“那花果山有没有发生过地崩山摧的动静？”
“你是说化形劫吗？经常有的。”
“......”赵小光。
光想着猴子出生时动静大，忽略妖物渡劫这件事了。看来想从阿牛这里得到更多猴子的信息是不可能的了。
“好吧，咱们不去水脏洞了，你带我去有瀑布的地方。要是碰到什么奇花异果之类的东西就摘下来，越稀奇的越好。”排除掉水帘洞的可能，又找不到关于孙悟空的线索，赵小光就准备先随便走走碰下运气。
一路上，阿牛载着赵小光走走停停。
碰到水果摘一波，
碰到中药挖一波，
碰到蔬菜拔一波。
夜宿石崖，朝游山涧。不知不觉间，时间倏然而逝，在此期间，两人翻越了数座大山。花果山的珍奇果蔬采摘不尽，背篓也一直未曾装满。钱袋里的金币迅速积累起来，赵小光的身价也百倍千倍地向上翻。
但是，他们依然没有找到悬挂着瀑布的洞府。
一日，两人坐在青松树下用餐的时候，阿牛却不似以往那么欢欣，他时而望望远处的高山，时而拧着眉头沉思，脸上还有一丝怅惘。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赵小光放下筷子，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阿牛失了焦的眼神重新汇聚起来，抿嘴笑了笑，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
“前面那座山是大王的洞府。”
赵小光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回到伤心地了。他本不想掺和牛精一族的事，但看现在的情况，不走一遭也不行了。
阿牛心里有死结打不开，自己也需要借助本地势力查找猴子。
综合考虑之后，赵小光当即拍板，会会他！
“阿牛，你们大王有什么名号吗？”
“有。”阿牛点点头，闷闷地说，“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
赵小光直接乐了。
水脏洞最后一代主人竟是阿牛的大王。
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呐！
不过，为什么这货一出场就是抢房子，思想这么前卫的么？
“哎，别傻坐着了。”赵小光跳起来弹弹阿牛的脑袋，指着远处的一座高山道，“想不想回去看看？”
“想...倒是想。不过，他们不会欢迎我的。”阿牛的脸皱成了核桃，讪讪地看了眼赵小光。
看到他畏缩的样子，赵小光给他加了一把劲，鼓励道，“你且宽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接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