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的山路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几只牛妖正在上面慢吞吞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锋利的石块割破脚掌。
没过多久,一只光着脚的青牛妖怪却不管不顾地飞奔而来,他速度极快,一阵风似的刮过,身影倏忽不见,只看到路面乱石滚动。
一炷香之后,牛妖奔至山风洞外,只稍作喘息,便跑入洞内,报道,“大王,不好了!那呆子又回来了!”
彼时,混世魔王正和部下商讨第一百零八次攻打水阴洞的计划,谈至关键之时,却被打断。魔王顿生不爽,呵斥道,“回来就回来了,大呼小叫地做什么?没看见我们正在谈大事么?”
小妖气儿还没喘匀,又被劈脸训斥一顿,大脑瞬间木麻起来,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大王切莫动怒,属下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就在空气寂静,落针可闻之时,一只黑色的牛妖站了起来,拱手道,
“水阴洞久攻不下,大王为此折损不少兵将,此时正值用人之际。大王不妨摒弃前嫌,重新启用白大,使其效力军中,即可增进我军实力,又可彰显大王雅量,何乐而不为?”
“此事绝无可能!”话音刚落,座中立刻响起反对的声音,
“白大只是个妖精,虽说炼化了横骨,能通人言,但其灵智偏低,打仗时更是敌我不分,重新招他入军,就是对其他妖怪不负责!”
“哪只妖怪不是从妖精修炼而来的?诸位休要忘本!
依在下看,精与怪之间并无严格区别,诸位不要以为自己个儿比妖精高一等。
若是不信,咱们就搭个擂台,你们一对一单挑白大,我倒要看看,在座的诸位谁是他对手!”听到自己的建议被驳斥,黑牛妖怒不可遏,不惜揭对方老底来回敬他们。
“黑大将军何必动怒?青二的意思是白大敌我不分,一旦重新入军,只怕会再犯踩践同类的悲剧。至于这妖精妖怪,本就是修炼等级的划分,千百年来就是如此,哪有什么忘本之说?
平心而论,白大能保留妖精期的巨大体型,那是他的造化,但凭实力来说,他除有一身蛮力,再无其他技能,着实划分不到妖怪的行列。”见双方打起了口水战,又有一只牛妖站出来,拉起了偏架。
“白大已被放逐多年,修为肯定有所精进,我建议大王先见见再做打算。”见对方人多势众,黑大迅速结束这场舌战,将话题甩给了一言未发的混世魔王。
“哼,修为精进又能怎样,你把一个战场上连牛跟猴都分不清的废物招回来,是嫌咱们伤亡还不够惨重么?”底下有牛妖愤愤补了一刀。
“行了行了,都给本王住口!干啥啥不行,吵架第一名。”混世魔王嫌弃地瞥了他们几个一眼,转身看向斜下方一言不发的白牛,问道,“白二,你是何意见,说来听听?”
白二,是白大(阿牛)的亲弟弟。兄弟俩一前一后修炼成精,从起点上看,白大要比白二高许多。他成精即通人言,早早地开了灵智,当时轰动了整个花果山。
而白二则是从懵懂的牛精开始,一步步修炼成妖。开灵智,炼化横骨,学人言,历经千辛万苦才赶上哥哥。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白大化形即巅峰,从此再无存进。而弟弟白二却一路精进,现在他修为已至妖怪后期,不日将突破晋升妖兵。
而妖兵这一境界,花果山牛妖一族中,则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是以,白二颇受混世魔王信赖。
沉吟片刻,白二轻声道,“白大是我兄长,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让他再在外面受苦。
然大王对我恩重如山,我更不该因一己之私利而至大王于险境。大哥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了解,他少智寡谋,鲁莽轻率,不适合呆在军营里,更不适合攻城略地,所以复启一事,还望大王慎重。”
“嗯,还是白二想得周全,不愧是我牛族才俊。本王已经决定,白大...”混世魔王顿了顿,叹息一声道,“永不复用,这么做也是对我牛族负责,诸位就不要再劝了。”
诸牛一听大王拍了板,纷纷站起来附和道,“大王英明!白军师高义!”
唯独黑大,意味深长地看了白二一眼,默默摇头长叹。
“大,大王!还有一件事!”楞立一旁,回过神来的小妖见混世魔王做了决定,立马一个激灵,急切地说,“那呆子还带回来一个人呢!”
听清小妖最后一句话,整个山洞都寂静下来。
就连混世魔王也是一惊,急忙从时椅上站起来,瞪着眼睛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人?”
小妖点头如捣蒜,“昂,对,就是人!”
混世魔王勃然大怒,抄起一根棍子便抡了过去,“你怎么不早说!”
小妖捂着流血的眉心,唯唯诺诺不敢言,心里叫苦不迭。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啊!”一众牛妖中,忽然传出一声高唱,“这是天赐的机缘!人肉对我妖族最是滋补,若大王吃了这人肉,修为必然猛增,进阶妖将指日可待啊!”
“对啊对啊!若大王以妖将之境攻打水阴洞,何愁拿他不下!!”
“说的极是!”
“......”
一波波彩虹屁拍得飞起,混世魔王却听得直皱眉头,“好了,本王岂能不知人肉之益处?都住口!”
指了指小妖,继续道,“你过来。我且问你,那人怎生打扮,有什么器械,与白大关系如何?”
“他,他没什么器械,光着个头,穿一身白色的衣服,露着俩胳膊,坐在白大肩膀上,看着很亲密的样子。”
“很亲密的样子?”魔王听到这里,目光朝下一转,问道,“白二,你家可与什么人有来往?”
白二摇摇头,“未曾与人有来往,想必是兄长在外结交的。”
“妖怎么能和人结交呢?你这兄长,也忒不知深浅!他自己个儿上当受骗遭人抽筋扒皮倒也罢了,怎么还想着连累同族呢?”
魔王厉声训斥一句,眼眸里几乎喷出怒火,“取我披挂兵器来,今日我要清理门户!”
黑大浑身一颤,猛地看了白二一眼。那一刻,他感到有一股冷气自脚底板蹿向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魔王穿了甲胄,绰刀在手,与众妖出门而去。
洞内,还剩下黑、白二人。
走到白二身边的时候,黑大流下了眼泪,悲声道,“他是你兄长,你怎么忍心...”
白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声道,“我不需要这样的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