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解脱
“哦?”猴子朝两界山望了半晌,道:“菩萨在看什么?你方才说那域外天魔生在两界山,但我老孙火眼金睛看去,那两界山上没什么妖气,反倒有些佛气,莫非如来已经背着菩萨,把那天魔给除了吧。”
吴止死死盯着观音慈善的面容,目光也并不避讳地与祂对视。
菩萨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随着祂绛唇轻启,吴止的心神也跟着紧张起来。
孙悟空的神通广大他再清楚不过,那天自己耍了个小心思,暂且躲过了如来一劫。
但若是这猴子挥着那根如意金箍棒打到,自己只有头陀境界,法力虽然堪称无量,却是没有法体,用不出法术,总不能用祝佑与他相抗吧?
说到底,对那猴子而言,自己只相当于一个福袋,还是个一打就碎,里面能爆出海量经验值的那种。
更何况,后面还有观音菩萨!
“悟空。”
菩萨神色少见的肃然,一发声,吊紧了包括吴止在内所有人的心神。
“弟子在,菩萨有什么尽管吩咐。”孙悟空自然也会看脸色,恭敬道。
“那域外天魔,说是天魔,只因他突然生出,不知来路,更是将西行定数搅得如同迷雾,难以预知,故而我称他为天魔,但他并非就一定是邪魔,倘若他肯皈依我佛,一心向善,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些天来,我也观他行事,并未有伤残生灵、忤逆天道之恶举,如今唐僧已然踏上取经之路,断不可半途而废,虽然定数有变,但只要你们师徒齐心协力,事有好坏,也未必就往那坏的一面去。”
“我虽不能保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但可赐你一样宝物,倘若路上有大难,我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吴止听在耳中,一时间难辨真假。
但冠冕堂皇的话,他前世可是听上司说了太多,更有肉麻至极的许诺,到头来都是空画大饼,他早就麻木了。
此刻他只听出,自己暂时安全,观音并没有让猴子来除去自己。
但那天如来想要抹杀自己,收回法力的举动,却是历历在目,这让吴止时刻都在自我提醒,保持清醒警惕的头脑。
从方才观音说自己没做什么坏事来看,似乎祂并不知晓自己使不出法术,即便想做坏事,也是做不了的。
但即便眼下观音与自己暂且相安无事,等祂帮着唐僧师徒收服了白龙,他们也就会走出自己的神念范围了。
“看来西游路上的功德,与我大概是无缘了,要不然就试试在此处经营,超度我身躯周边的亡灵,以及向那些村民施加祝佑,天长日久之后,便能吸引更多的人来居住繁衍,借此慢慢积攒功德?”
吴止正在盘算着,眼见观音倾斜手上净瓶,里面斜插一枝杨柳,枝梢轻摆,上面许多嫩叶犹如翡翠。
祂伸手在柳枝上摘下三片嫩芽,玉手轻轻一晃,化为三根金色毫毛。
祂将猴子叫到跟前,把这三根毫毛贴在其后脑上。
“这是三根救命毫毛,到了遭逢大难,难以脱身之时,随机应变,自有妙用!”
吴止看得颇为眼热,他自然知道这三根毫毛非比寻常。
但奇怪的是,西游剧情中,如此重要的东西,猴子却几乎没有用过。
他有心将其摄取过来,但宝物主人观音菩萨,就站在旁边,想想还是算了。
孙悟空向来爱收宝贝,此刻拿人的手短,也不再提回花果山的话,默许了下来。
这时,旁边的唐僧上前一步,似有话说。
观音仿佛早已料到,先开口道:“唐僧,西行之路已然异变,许多预先的安排自然也不能按部就班,紧箍儿既已丢失,这一路上便靠你来时时警戒这猴头,你是他的师父,不假外力,方能显示你的教诲之功。”
唐僧闻言,暗自叫苦,却又不敢违逆,只好合十念了句佛。
正在这时,吴止望着那三根救命毫毛,又生出先前看见紧箍儿那种感应来,恨不能一口吞下,本来就在勉力按捺。
恰好观音转过身去,猴子也背对着自己,没人留意东边。
吴止心痒难耐,暗道:“反正猴子直到成佛,也才用了一根,还有两根多余,我也不全拿,就拿一根问题不大,这毫毛能救猴子,说不定关键时刻也能救我。”
有了这个念头,他神念一动,探到猴子后脑勺处,聚集在其中一根救命毫毛上。
奋力一吸!
那根毫毛亮起一抹金光,眼看就要被吴止摄取而来。
但与此同时,吴止发现这毫毛,与之前的紧箍儿和那张镇山金帖有些不同。
自己非但有能将其慑取的感觉,还多出一抹能附身其上的感觉。
他因此心念一动,暂时不再将其摄取而来,反而试着挪动神念,抽身与两界山分离,试图钻入那根毫毛中去。
一试之下,但见眼前被唐僧师徒走过的那百余里路,如同流光一般,从身下瞬息而过。
待到他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已然脱离两界山,融入猴头上一根救命毫毛之中。
此时,观音菩萨重新转头过来,在旁人看来是对着猴子,但在吴止看来,分明是与自己对视。
“此去西天,十万八千里,路途遥远,吉凶未知,你们要一路笃行,切不可生出二心,不论遇上何种磨难,不可放纵心魔,一旦迷了本心,漫说是我,这三界诸仙,没有一个会饶过你们!”
“老孙知道了,菩萨就莫要婆婆妈妈了。”
吴止耳听猴子答应着,忍不住嘀咕道:“这话不光是说给猴子的,莫非也是说给我的?”
话毕,就见观音转过脸微微点头。
吴止讶然,暗道菩萨难道也能听见自己说话?
如来是自己前身,能听闻自己心声不足为奇,但菩萨却是如何做到的?
既然能听到,不论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提防之心不可无,道一声谢更是应该。
如来高坐法台,讲经论禅,少有闲暇将佛眼看向人间。
观音的功德早已足够成佛,是祂甘当菩萨,只为行走于世间,倾听众生疾苦,大慈大悲之名广布人间。
世人也正需要这么一位菩萨,作为佛祖与凡世的纽带桥梁。
吴止能与两界山分开,到这毫毛之中,虽然似乎更容易被拿捏,却也的确脱离了缚地之苦。
哪怕心下还有猜疑顾虑,他还是由衷虔诚道:“多谢菩萨解脱之恩。”
这时,却见旁边的惠岸行者对观音合十道:“弟子遵命。”
吴止再看观音,却发觉自己似乎误会了,祂先前只是对木吒点头,此刻也目光望向驾云而去的木吒。
木吒飞到鹰愁涧上面,对着涧中把手扩在嘴边,喊道:“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南海菩萨在此,还不快现身!”
话音落下,只见涧中水波沸腾,如同烧开。
一条白龙飞上半空,变成一个俊美男子,穿了一身月白长袍,快步向观音菩萨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