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支军队人数不多,约莫也就一百来人,走在前头的几人,似乎在讲诉着什么。
“左大人万请小心,那人武艺不凡,轻身功夫更是了得。若非我们兄弟见势不妙,此刻怕是已成了剑下亡魂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此刻正心有余悸的说着。
“我左秋可不是赵新谋那样只会贪图享乐之辈。既然你们说那人是个高手,那我就会一会他。你们两人各带三十人,入城之后分散合围,若那人有帮手,或者意欲脱逃,则出手擒拿,必要时就地格杀!”众人领命,缓缓入城。
这一行人就是驻扎在矿山的吴国军队,原本只是在看管那些采矿的奴隶,可是今日有人来报,说夏城来了一个狠人,斩杀了不少军士还活捉了赵新谋,左秋立马带了近半士兵前来增援。
城中,原本的城主府,保留的还算完整。夏城的吴军基本都驻扎在这里,此刻段休让大家都吃饱喝足以后,找了个住所,休息去了。这是她们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能睡的这么安稳舒心。那位之前被段休安置在城外的小姑娘,还有段休,张琳,此刻正商量着什么。
“张琳姐,以后大家就暂时住在这,过些日子,我会想办法去把那些夏城和楼城失散的百姓聚集起来,重建家园。”段休心中充满了希望,重建家园,对他而言似乎也是一件心灵的慰藉。
“可以吗?到那时要是吴军杀来,我们这么点人,可怎么抵挡的住啊?”张琳有些担心。
“段大哥武艺不凡,若是能教导大家,再将城外矿山上的百姓解救出来,这夏城就有了几百人,稍远些的城池必定还有难民流落在外,到时候大家抱团取暖。总归比成为奴隶,任人宰割的强。”小姑娘名叫秦雪梅,家中长辈以前是教书匠,此女从小颇好读书,也是有些见识的。
“我会陪着大家的,我还会教大家习武,到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军队,即便抵挡不住,只要这群人有了自保之力,迟早我们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园。”段休满怀期待。
此时,外面一阵喧哗,打断了段休。
“我出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段休拿起长剑,几个跳跃,就出了城主府。
城主府外,几个军士还在那里说着什么,左秋正要打断,突然扭头看向府门口,段休正抱剑而立。
“阁下好快的速度。”左秋略微有些惊讶,倒不真是惊讶段休的速度,而是他发现段休的年龄竟是如此年轻,他自问在自己这般年龄时,绝对不是段休的对手。
“过奖了,阁下的警觉性也是不错。”这倒不是抬举左秋,囚心剑法,本身就附带一些身法技巧,一般凡人的五感绝难察觉其变化。
“就是你杀了那些军士,还抓了赵新谋?”左秋原本还半信半疑,不过察觉到段休刚才诡异的身法,他有些确信眼前之人的确身手不凡。
“他已经死了,他们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军士。我也不想跟你争辩这些,两国交战厮杀在所难免,你我立场不同。”段休确信对方不可能因为自己三言两语就罢兵退去。
“不错,你说得对,但军令如山,反抗,便要毁灭。”左秋轻抚手中长剑,眼神却愈发明亮,他是一个好战之人,同年龄中,罕有敌手,更别说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一个小伙子。他有些不服,有些跃跃欲试。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两人说了这么多,左秋这才想起来询问段休的身份。
“楼城之人沦落在外。无名小辈而已,姓名不值一提。”段休直直的看着左秋,在对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战意正在酝酿。
“听手下人说,你来这是想救下这些难民吧?我也不为难你,与我打一场。赢了,夏城送给你,这些难民也可以交给你。不过,你要是输了,就得加入我的军队,成为我手中的一柄剑!”左秋说完,也不等段休答话,宝剑出鞘便是杀来。
段休也有些火气,实在是厌恶这种被人左右命运的感觉。二话不说举剑相迎。
场中剑影层层叠叠,短兵相接,刺耳而又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以及破空声,无不昭示着战斗的激烈。
段休知道,论剑法,左秋虽说用的是凡人武艺,但胜在浸淫多年,不论是战斗本能,还是对敌经验都远胜自己。而自己的优势,就是剑法的玄妙,最重要的,自己可是修真者,虽说是个半吊子剑客,可是手中长剑却是实打实的修真者使用的长剑,远非左秋手中的凡品所能媲美。
其实段休要想胜他,只需要几招藤蛇舞即可,但他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暴露自己修真者的身份。何况这一场剑技比试对他而言也并非没有好处,最起码让他认清楚了自己的剑法还是比较拙劣的。
正交锋中,左秋长剑一横,虚晃一招,随后如弯弓一般,双腿猛的发力,脚下的石板都纷纷碎开。长剑在前,其上隐隐覆盖了一层剑气,速度也是奇快。
段休不曾熟悉此等手段,身形后撤,想要避其锋芒。但左秋的身形如同附骨之蛆,任他左冲右突,闪转腾挪也始终在左秋的攻击范围内。
那剑气普通细碎的银针,不一会儿段休身上脸上都有了一些细密的伤口。若是正常情况,此刻最好就是弃剑,施展藤蛇舞限制住左秋的行动,再用火云掌结束战斗。但段休的目的是磨练剑法,他需要更加熟悉自己的剑招,才有机会去明悟剑势。而按照魏清风所说,最好的提升方法,就是战斗,不在战斗中领悟,就在战斗中毁灭。
段休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衫,但眼神却愈发坚定,而且还有些怒火。剑招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狂躁。冥冥之中,他的剑招似乎少了些变化而多了些刚猛,甚至有些无法无天一般的横冲直撞,与先前的缠斗判若两人。
“这家伙,好像有些不对劲。”感受到段休剑法的变化,左秋有些心惊肉跳。这年轻小伙子似乎不一般啦。他明显感受到段休此刻的情绪有些异常,似乎被压着打了这么半天心绪有些暴怒。可为何自己居然从对方的剑法之中,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情绪。
“他居然赋予了剑法情绪,将自己的情绪从剑法中释放出来,而且还影响到了我?这是怎么回事!!??”左秋不冷静了,他有些难以置信,他也是用剑之人,而且武艺超群,见多识广,可从未听闻还有这样的事情。
“来吧,继续!!”段休又提剑杀来,他好像彻底释放了自己,情绪变得十分的亢奋。
“不打了不打了~你赢了。”左秋气喘吁吁的退到一旁,长剑杵着地连连摆手。
段休听到他认输,一下有些愣神,随后那种亢奋之感从心头退去,接着,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后退几步靠在一旁的大石柱下休息。一直躲在墙角观战的两女赶紧上来给他包扎伤口。
过了好一会,左秋缓过劲来,站起身淡淡的道:“我输了,从今天起,这夏城就是你的了。”
“偌大一座城池,你能做的了主吗?”段休有些将信将疑,对方虽说武艺不凡,但年纪轻轻如何能一句话就将这城池送给自己?
“就这么屁大点地方,还“偌大一座城池”,实话告诉你吧,这周边的一些小城池,基本上都是我们练兵之地而已。主战场都在州郡主城,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派兵前来攻打,夏城的归属本来就是我的。”左秋毫不在意的奚落着。
“如此之多的百姓,无辜之人,都在你们这番所谓练兵之中家破人亡,你居然还如此理所当然。”段休有些愤愤然。
“小兄弟,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们吃饱了撑着喜欢杀人放火?国主一声令下,身为将门之后,你告诉我,打是不打?你只看到夏城沦陷,却不知道我吴国的无奈。”左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便不在开口。吩咐手下整理流散的士兵,便准备离开。
“且慢,我还有一事相求。”段休原本还在思索刚才左秋的话,却见对方要离开了,连忙开口道。
“我说,咱们可是敌对关系,你怎么还求上我了呢?”左秋调侃道。
“我听说,城外矿场,有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段休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说着。
“你想要这些人?”左秋问道。
段休点了点头,“是的,这些人对你们来说毫无威胁,将军若能放他们自由,我保证他们一定会安分守己的。”
“行吧,反正矿场已经开采的差不多了,呵呵,我倒是头回遇到你这样的人,年纪不大,心地善良,剑法还古怪的很。下次,下次我一定打败你。”左秋扬起了头,自信的看着段休。
“楼城小子,段休,随时恭候。”段休愣了一会儿,笑着拱了拱手。
“吴国镇南侯世子,左秋,告辞。”
一番波折,初升的太阳一如往常的笼罩着夏城,不过与以往不同,此刻的夏城一扫阴霾,城中百姓虽说不多,但却个个洋溢着喜悦。
段休安顿好了这些百姓,看着大家如获新生的样子,心里十分的满足快慰。
山谷中,周沐静静的坐在谷口,时不时的眺望谷外,眼中有些担忧,有些无奈。可惜自己一介女流,不会出谋划策,更不懂与人对敌,家破人亡,只能成为一个累赘。
周沐心头有些发闷,有些自怨自艾,鼻头有些发酸,打量了一下谷外,却始终没有等到要等的人。正要转身之际。。。
“我回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段休从远处树林中穿出。
周沐愣愣的看着他,眼中泪水满盈,看着段休一身鲜血,衣衫破烂,想来又是经历了一场战斗。
周沐脚步轻快,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段休:“怎么,你每次回来,都是一身鲜血。。。”
语气中多是心疼,而段休却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曾想到周沐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被她这么抱着,还挺好。
不自觉的,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可就是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魏清风说的话。自己是修真者,以后要面对的敌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随便闭关修炼就是三五年,真的可以和一个凡人在一起吗?尤其现在,余兴元还活着,而且看样子,此人地位不凡。身边或许有修真者保护,如果以后的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必然会祸及身边的人。
段休心中很乱,他想,但他不敢。自己日后麻烦不断,周沐跟着他,对她是一种极大的风险与不公。
“额,,这都是敌人的血,我没事的,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段休心中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只能轻轻退开一步,抚着周沐的肩膀借口岔开了话题。
“什么好消息?”周沐见他如此,心思细腻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段休的想法呢?可她并不在意,这样就挺好了。
“夏城已经安全了,周围不少难民也都回到夏城重新生活。周府我也去过了,虽说有些破败,但收拾收拾就好。原本的吴国军队也已经退去,还承诺只要夏城百姓安分守己,一定不会再来侵犯。”段休神采奕奕的说着,最近这大半年,估计也就这件事值得高兴了。
周沐听着这些,并没有太过兴奋。虽说只是三言两语,但其中恐怕又是数次恶斗。
“你就只顾着这些,也不知道我担心,你说只是去打听情况,顺便取些生活用品,几个时辰就会回来。可一去就是一天一夜。魏师临走前让你小心行事,可你每次出去都会与人争斗。鲜血淋淋的回来。”周沐越说越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段休有些急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骗我。”周沐不依不饶。
段休嘿嘿傻笑:“饭好了么?我饿了。”这哪里是饿了,分明是故意的。看来段休已经开始掌握了与女人相处的技巧。孺子可教。
周沐转身,嘟嘟囔囔的去做饭了。
段休收拾洗漱了一番,看着身旁的长剑,脑海中浮现当时与左秋战斗的场景。
虽说当时自己处处受制,险象环身,可绝对没有到生死存亡的地步。因为自己情绪的波动,影响到了剑法走势,误打误撞的对剑势有了一些理解。
所谓剑势,就是通过剑招剑技将自己的气势展示出来,气势与剑层层叠加,相辅相成,威力才会大增。可如何才能做到呢?剑随心意。当剑法愈发熟练,才能做得到剑随心意,做到这一点也意味着真正是一名剑客,剑势也算是小成了。
等到了剑势大成时,剑势可以平静如水,也可以惊涛骇浪,而用剑者本身,却不起半点波澜。这还需要多多揣摩,勤加练习。
今天的段休很快乐,终于有所精进,离报仇更进了一步。而且夏城也可以作为那些人的容身之处,总算让这纷乱的北部边疆有了一小块祥和之地。不久后自己离开这里去岳州城也可以放心一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