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休徒步走上前去,心思渐渐平静,神色慢慢淡然。
“段休!你这个邪教余孽,若躲在阴沟污秽之中,行鼠窃狗偷之事或许还能苟延残喘。想不到你居然胆大包天,残忍的杀害我宗门柳师弟,我弟未免其中有什么误会,招你去岳州城解释清楚,你居然暗下毒手,还施下邪术,掳走我师弟的妻子,强行霸占。天可怜见,我烈火谷作为名门正派,向来约束手下门人在外不得仗势欺人,可现在,似你这般阴险小人,都敢打杀我门中弟子,真是欺人太甚!!”谢怀山一上来并没有直接动手,反而细数了段休的种种罪状,自己反倒成了受人欺负的苦主。
段休听他这番话说完,一时间还是有些佩服的,能恬不知耻,胡编乱造到这种地步,最起码文学方面还是要有些根基的。
“哈哈,名门正派?肆意派人屠杀凡人百姓?楼城数千无辜凡人,如今活下来几人?如果名门正派都是像你烈火谷这般,你灭宗无日!!”段休情绪有些激动,说到此处,他恨不得天下没有了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们受凡人顶礼膜拜,但凡人哪里知道,让他们常年饱受战争之苦,家破人亡,这一切不过是这些修真者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背后的小小博弈。
“这小子胆子真大啊。”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叫嚣烈火谷,还说出灭宗无日这样的话,我看,不是后台硬,就是脑子有病。”
“诶诶诶,看,玉胤述脸都气坏了,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四周人群对于段休口出狂言之举议论纷纷,看台上玉胤述脸色阴沉,不过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给了谢怀山一个眼神,其意思不言而喻。
谢怀山自知再与段休争执的话,只会落入舆论下风,不多废话,抬手取出桃木折扇。两道灵光闪过,一虎一豹分列左右,谢怀山居中,从三个方位攻杀而来,“受死!!”
段休实力虽说有些进步,但两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之前谢怀山未尽全力都能压得段休死死的,如今不再留手,局面就更加被动了。
段休左冲右突,招式虽说还未凌乱,可也都是被动格挡,岌岌可危了。
就在这时,一股炽热的气浪突兀的出现,席卷开来,一道红色光影出现在谢怀山手中,威势惊人!
“这是什么?!”
“好像是玉胤述的火神枪??”
看台中有目光锐利者,很快就认出了谢怀山手中之物。
“烈火谷还真是睚眦必报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势轰杀段休,玉胤述恐怕要是就是一个震慑。”
“不错,这火神枪想来也是提前交给谢怀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哎,我等散修,日后要是有什么得罪烈火谷的地方,恐怕也就是这个下场吧?”
陈瑶站在一处小山头,远远的看着,扶着树干的小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那火神枪的光芒和威势如此强烈,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心里更加紧张起来,却紧咬着嘴唇未曾出声。
不远处,孟震寰带着荆如颜和孟青等人也同样注视着场中。
“夫君,那谢怀山的实力肯定是高过段休的,如今又有火神枪在手,怕是不好应付吧。”荆如颜说的还是比较委婉,言下之意,本来就打不过,这下人家拿来出了大杀器,怕是更打不过了。
“是啊,就算没有火神枪,恐怕段休也不是他的对手。”孟震寰给出来肯定的答案。
孟青撇了撇嘴,“明知道打不过,你还让他去,到时候出事了,魏师伯不得收拾你?”
“哈哈,打不过就不知道跑啦?我是故意为之,让他多感受战斗的凶险,生死的恐惧,也是一种修炼。”
“跑??可是已经答应了生死之战,就这么跑,好像,,,不太好额。。。”鹤平秋还是挺忠厚的。虽说知道孟震寰还有后手,可是已经约定的生死之战,打不过就跑,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少有点。。。
“无妨,那烈火谷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也不用讲什么君子协定。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投降认输,认输也不行那就认倒霉吧。”孟震寰轻描淡写的说着。
那边,谢怀山灵气已经调动完毕,一道惊人的火光已经在枪头聚集,蓄势待发。
段休一个闪身,躲开那花豹的一击,知道谢怀山这一击非同一般,手中九龙剑光芒大盛,随时准备格挡。
一虎一豹齐齐退开,见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向着段休疾射而去,沿途一些灌木花草,尚未触碰到一丝火苗,就已经被焚烧殆尽。其威力可见一斑!
另一边,段休见这火光速度如此之快,心知必不可能躲得开,只能正面迎击了。手中九龙剑金光更盛几分,两道刺目的光芒碰撞在一起,金光,火光四散开去,强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热浪,将一些离得近,又实力稍低的修士冲得人仰马翻。索性一群执法队出手,才控制了局面。
“呸,呸呸,这哪里是铸体期的实力啊,都快赶上前段时间归神镜强者的战斗了。”一个胖子,一边从土坑里爬出来,一边吐着嘴巴里的灰,有些惊骇的说着。
“是啊,不过我看,谢怀山是仗着火神枪的威势,而那段休,恐怕是拼了全力,不知道有没有接下这一招。”
“能找到全尸就算不错了,还接下这一招。”
“那倒是,谢怀山这一击可是全力催动火神枪,一击必杀,恐怕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太可能接的下。”
众人议论纷纷时,那边的谢怀山喘着粗气,盯着前方滚滚烟尘,心中还有些可惜,段休一死,那百炼阴魄的下落,怕是再难有头绪了。
不远处,陈瑶再难自持,眼眶雾气腾腾,紧抿着嘴唇,刚要飞身进入场中,却被鹤平秋上前拦住。
“不要急,你现在过去也于事无补,孟大人自有安排,你且稍安勿躁。”
陈瑶有些迟疑,但还是停在了原地,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烟尘中原本的银色剑光已经褪去,却隐隐可见雷光闪烁,不一会,一阵轻风过后。赫然见段休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身上依然有细密的雷光,如灵蛇般游走,平添几分气势。
“怎么会?这是什么?”场外,玉胤述紧锁眉头,颇有些诧异的看着段休。在他看来,段休这等低级修真者,还是散修,绝对没有实力能抗下谢怀山刚才的一击。而此刻见段休身上的雷光,似乎有些印象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而看到段休安然无恙的谢怀山,此刻的心情着实不太美丽,方才催动火神枪,已经让他消耗了太多的灵气。再看对面段休,身上雷光熠熠,显然是动用了什么秘术或者宝物。这时候,要是两人再动手,谢怀山已经没有把握能赢得了段休了。
远处观战的鹤平秋,眼角一阵抽搐,扭过头看了看孟震寰,低声道:“大人,这是应雷符吧?主上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办啦。”
孟震寰摇了摇头,一脸沮丧,“我也没有好的办法,到时候恐怕又是一顿揍。”
倒是一旁的荆如颜颇为淡定,“不妨事的,到时候你带上青儿,父亲大人总不会当着自己外孙女的面揍女婿吧?顶多就是呵斥几句。”
都说女生外向,看来不假。
话说这应雷符,乃是少有的至宝,作为一种一次性的符箓类宝物,需要带有雷属性灵气的修真者温养十年,方可成功。其威力甚至可以抵抗住踏虚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而且对于修士雷光炼体也有奇效。
整个隐虚山库存估计也就那么几张,数十年前曾经在拍卖场出售过一张,售价高达千万,妥妥的至宝啊。
“我想起来了,雷光炼体!这是应雷符!”玉胤述眉头紧锁,心中颇有些气闷。能拿出应雷符,这段休必然是隐虚山的重要人物,甚至很有可能是荆玄仞的直系亲属,而一开始,鹤平秋以维护隐虚山坊市规矩为借口跟自己死磕,后来又拉出来一个踏虚境界的高手,那这就都说的过去了。
“可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单纯的看我烈火谷不顺眼?没这么无聊吧?”玉胤述心思飞转,而场中局势也开始发生变化。
经过了雷光炼体之后,段休一阵头晕目眩,四肢都有麻痹之感,站都有些站不稳了,以他现在的实力,承受雷光炼体,是有些牵强。那边,谢怀山原本打算拖延时间,恢复灵气之后再行发难,可见段休这种状态,当机立断,取出宝扇便是一挥。
这次召唤出来的,仅仅只是那只花豹,可见谢怀山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不做他想,一人一兽便攻了过去,段休强撑着拾起九龙剑抵挡,只一个罩面,就被那花豹狠狠的一爪击退,谢怀山追上,又补了一脚。
谢怀山左右开弓,段休腹背受敌,又是一爪,段休手中九龙剑被击落,谢怀山趁势夺剑,想要一击了结段休,而段休也不甘认命,一脚将九龙剑击飞,抬了抬胳膊,头晕和麻痹之感已经减弱了不少,但还不足以应敌。
心中飞快计较,便有了主意。
“谢怀山,你想要百炼阴魄吗?”段休低声道。
“嗯?”谢怀山也为之一愣。
“我可以给你,我保证,你就算杀了我,这众目睽睽之下,你也取不走那东西。”
“那东西?你指什么?”
“一个金属叶片,不过现在是一颗珠子了。”段休缓缓说道。
“混账!果然在你身上,那东西本来应该是属于我的!”谢怀山一时气结,抬手便是一拳。
可出乎他意料,段休一掌迎上,拳掌相碰,两人各退三丈。这是段休头一次正面击退谢怀山,雷光隐去,麻痹与眩晕感缓缓退去,段休握了握双拳,只感觉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浑身上下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感觉。
“你耍我?混蛋!”谢怀山心知上当了,一时恼羞成怒,招呼花豹一起攻来,可那花豹身上光斑闪烁,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要消散。
“谢怀山,来吧,你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段休一个箭步上前,此刻谢怀山灵气几乎耗尽,段休深知这是最好估计也是唯一能斩杀此人的机会了,他岂能放过。
一些观战的人也是露出鄙夷之色,刚才还躲躲闪闪,自保都费劲的,这会趁你病要你命的势头强劲的很,还说的那么光明正大。
“这趁人之危的架势,哪里像是魏师伯的弟子嘛?哎,我还要屈居人下,做他师妹,想想真是,划不来呀。”孟青见段休一下子突然神勇起来,忍不住也调侃了两句。
“哪里是趁人之危,这叫痛打落水狗。审时度势而已。”原本还一脸担忧的陈瑶,此刻也是放宽了心。
“你们都还没成亲呢,就这么护着了?他可不是个安稳的家伙,指不定哪天给你带回来一群好姐妹哦。”孟青一脸调笑的说着。
陈瑶一脸羞红,低着头不说什么,众人哄笑不止。
再看场中,段休持剑左冲右突,而谢怀山,依仗脚下灵器,加快了身法才堪堪应付,不过败像已现。此时正是打斗之中,谢怀山无法恢复灵气,也没有了反制手段,而段休从雷光炼体中正在一点点熟悉和掌握现有的力量,胜败已成定局。
众人正窃窃私语间,段休一招瞬发的藤蛇舞,虽然无法对谢怀山造成伤害,但也略阻挡了他的行动,只这片刻耽搁,段休剑光杀到。
谢怀山偏头躲过这致命一击,还没来得及缓过神,一只大手便向他腰间储物袋抓去,可谢怀山哪能这么容易让他得逞,一拳轰向段休肩胛骨。段休侧身躲过,长剑回防之际,顺势划向谢怀山腰间。依旧是奔着储物袋去了。
可谢怀山毕竟实战经验跟境界摆在那,一个下蹲侧翻,连忙拉开了距离,不过腰间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见了红。
“快看快看,要有结果了!”
“想不到会这样,老子的灵石这下怕是保不住了!”
“这段休绝对来历非凡,之前那火神枪的一击,威力绝强,想来是用了什么雷属性的宝物给化解了。”
“不错,谢怀山灵气已经耗尽,段休却愈战愈勇,胜负已分。不过,嘿嘿,我倒是有些好奇,他敢不敢真杀了谢怀山。”
“哈哈,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啊!”
场中谢怀山疲态尽显,落败已成定局。正在段休准备乘胜追击,痛下杀手之时,一道身影拦住了他。
不是别人,正是玉胤述,此刻他脸色铁青,欲要发难,却还是收住了火气。
那边,鹤平秋见他拦下段休,也连忙上前呵斥道:“玉胤述,你这是什么意思?”
“鹤前辈误会,晚辈只是觉得,此战继续下去,恐怕会伤了你我两家的和气。既然胜负已分,何必非要分出个生死呢?”玉胤述虽说心里不爽,但是如今理亏,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也说起了软话。
“哦?那依你的意思??”鹤平秋问道。
“依晚辈的意思,怀山之前误会了这位段兄弟,如今也受到了惩罚,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知意下如何?”
鹤平秋没有接过话茬,转头看向段休,询问他的意见。
“玉公子深明大义,为了两家和睦共处,区区在下深感佩服。”段休原本不太友善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些许,但随即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在下为了这次决斗,精心准备,花大价钱购买的宝物,在那火神枪一击之下,化为齑粉。玉公子也知道,我们这些散修,没什么收入,就这点家当,实在是,可惜。。。”
鹤平秋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也没有出声打断,另一边的玉胤述一听这话,倒是觉得简单,这是在要钱。而谢怀山气得满脸通红,他深知段休的无耻诡诈,趁着这个时候,必定是要狮子大开口的,随即出言驳斥:“段休!少在这里信口雌黄,那宝物威力之强,岂是你能够拥有的,分明是他人所赠!”
段休一听这话心中好笑,显然这谢怀山已经失了方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所伤,如今还要被敲诈勒索,以他的身份,哪里受过这种鸟气?
段休不咸不淡的又说道:“哦?就是不知道,谢兄那火神枪从何而来?莫非贵派前辈也赐了一件仿制品给你?”
“哈哈,段兄弟说笑了,那火神枪是我交给怀山防身的,他与人交手,我也怕他有个闪失呀。此事暂且不说,关于段兄弟的损失,玉某必定让你满意。”玉胤述直接大方的承认了,火神枪是自己交给谢怀山的,这倒是出人意料。
“玉公子倒是磊落的很,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十万灵石。之前玉公子在拍卖场,十五万灵石拿下双翼金睛虎,想来这区区十万灵石也是不在话下。”
“呵呵,段兄弟见笑了,说来那双翼金睛虎也是为了宗门采购,并非在下私物。十万灵石不多,算是我稍表歉意吧。怀山。”
“大师兄?这?”谢怀山没想到玉胤述这般爽快就答应了,看这意思,十万灵石还得是自己出。
玉胤述并未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不耐烦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在他的计划中,谢怀山轰杀段休,随后自己指责隐虚山窝藏邪修,敲打敲打,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宗门心生畏惧,后面的大计划,也就好开展了。可现在弄成这般局面,只能先保住谢怀山,不然,烈火谷的弟子被人当众击杀,自己回去恐怕难以交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