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头虎急行七日,哪怕顶着一身伤痛,也是片刻不敢迁延,直累得口吐白沫,哀鸣连连,也不过游了百万里不到。
百万里已经是相当大的尺度,但是放在无垠灵海之中,却也不算什么。
因此,修为不到天仙者,绝不会遨游灵海,太容易迷失了。
陈袆举目四望,依然只有水天一色,浪花涛涛,不见它物。
好在,他已感应到土行属性,循此而行,必有浮岛、陆地存在。
催动脚下怪兽继续赶路,土行属性愈渐浓厚,陈袆大喜,毫不理会它的求饶,只是一心催促。
又是半日过去,天际已有浮岛轮廓,陆地遥遥在望。
一条红线自远方飞来,其速甚急,越近越粗,到得百里之外,已能清晰看见,是一支煊赫舰队,阵型严整,旌旗招展,威风凛凛,排浪而来。
看这声势,虽然有几分霸道,但也庄严肃穆,并无妖魔那般散乱嚣张的架势。
陈袆感觉可以交流一下,搭个船、问个路,都是好的。
全力一脚踩下,乘势腾空而起,朝那舰队远远迎上。
而他脚下的怪兽,却被这一击震成了碎肉,就连魔魂也在雷音之下烟消云散。
仅此一招,便能看出陈袆对‘混元锤’的领悟更深一层,再不是之前那般,只会拿着锤子乱挥。
等到与舰队相距十里,陈袆停住身形,摆出拜访的姿态。
不多时,舰队停在一里之外,有一位身着鎏金贝甲,手持分水钢叉的神将飞来,却是个青面獠牙,头生双角的夜叉。
夜叉一族挺奇怪的,从生灵本质的角度而言,确为一个族群。
但思想意识上面,却是一盘散沙,极度追求个人勇武,从不知团结为何物。
否则,作为阴鬼皇族的夜叉,称霸地狱道不算难事,正如修罗之于修罗道一样。
陈袆有求于人,自当秉持礼仪,拿出热情。
老远便打个稽首,拜道:“有礼了,小道误入灵海,迷失了方向,烦请将军告知,此界何界,此地何地?”
那夜叉修为也不高,看不出陈袆的深浅,只是见他一副少年模样,便就大咧咧的说教:
“灵海也敢乱闯,你家大人便不管你么?此为太狱之天,东海地界,乃我龙宫领地,万不可乱闯,快快回家去吧。”
东海?
太狱天?怎会是太狱天?
此东海并非南瞻东边儿的海洋,而是东胜神洲的咸海。
上古之时,周山天柱贯通天地,大地还是一整块儿陆地,陆地之外是咸海,咸海之外才是无尽灵海。
颛顼大帝绝地天通,断了天柱,周山不周,天人永隔,大地中央便成了生灵绝迹的灵性暴乱之地。
再后来便是商周交替,封神大战,将一整块儿大地给打成四块,形成了如今的四大部洲的格局。
故而,咸海也划分为四,按照四大部洲的方位,分作东海、西海、南海、北海。
东海便东海吧,只要还在太狱天,陈袆便能赶回洛阳,不外乎多点儿路程而已。
可是,为什么感应不到命灯?
陈袆心头一紧,难道家里出事儿了?
本人与命灯断了联系,除了阻隔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本人、命灯,有一个没了。
陈袆想了想,朝那夜叉再拜,“将军,小道想要拜访贵主,还请通报一声。”
你一个走丢的小屁孩儿拜访什么拜访?
这是夜叉的心里话,但他生动的表现在了脸上,不过绝对没有说出口。
自从哪吒受封三坛海会大神之后,龙族有了一条新规定。
与外人交际往来之时,只要对方保持礼仪,龙族的任何‘人’,都必须以礼相待,绝不能主动挑衅。
夜叉虽不耐烦,却不得不依礼相询,“请教尊号,俺也好向主人回禀。”
陈袆答道:“小道来自南瞻部洲,大隋洛阳人士,姓陈名袆,有劳将军了。”
夜叉随意的拱拱手,便朝旗舰飞去。
不多时,夜叉去而复返,还有一队虾兵蟹将跟随,拱卫着中间一位锦袍玉带的俊俏青年。
都不用看什么气度、风姿,额上那对龙角,便已表明了他的身份。
只是,近在咫尺,主人家怎会下船?
陈袆不解,他的名号自然当不得人家下船相迎。
那青年踏云而来,站定之后,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陈袆,眼神中满是藏不住也不愿藏的不屑。
神情倨傲的问道:“你就是陈袆?”
陈袆不明所以,奈何有求于人,也是温言答道:“正是在下。”
“洛阳陈氏?”
“正是。”
这种问话,不是有旧便是有仇,陈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听他明确答了,青年剑眉倒竖,戳指遥点,喝道:“上门拜访你不见,却又跑来阻拦舰队,如此怠慢,欺我龙族无人否?”
陈袆还他一记疑惑的眼神,实在没听懂他在说啥。
想着自己待会儿还得求人,再次忍下,抱拳行礼,便要说明来意。
青年却是个暴脾气,举手便是一拳打来,还是直冲面门而来。
陈袆眼见黑影来袭,心头怒火翻腾。
打人不打脸啊,更何况已经报了名号,这就不止是打陈袆的脸,还是陈氏的脸面。
这还怎么忍?
抬手一掌推将过去,以‘无畏印’撞向拳头,掌心似有风雷激荡,震得四下灵性乱飞。
一声炸响,青年退了三步,陈袆纹丝不动。
开玩笑,就不说‘释迦五印’比他的拳法高到没边儿了。
单凭力量,陈袆化纳了帝応的遗蜕,还比不过一条小龙?
拳头生疼倒是能忍,但自己竟打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儿,这怎么忍?
青年怒喝一声,虚空一抓,便有三尺长剑在手,脚踩风云,举剑便刺。
见得矛盾升级,陈袆还是冷静的喊了一声,“你是失心疯了不成?我都没见过你,怎么上来便喊打喊杀?”
青年也是个养尊处优的,面子比天大,对于陈袆的喊话,那是理都没理,长剑直直刺来。
见他铁了心要打,陈袆唤出混元锤,运转法力便要给他点儿好看。
刚经历过生死,陈袆深知世事险恶,既然要打,自不能留手。
鼓荡法力,激起阵阵电光雷音,根本不管他刺来的一剑,混元锤举过头顶,朝下便落,好似天柱崩塌,声势惊人。
风雷激荡之间,长剑明显敌不过混元锤的天塌之势,还未真个撞上,便被震得颤抖不已。
若是真撞上,少说得伤筋断骨。
然而说什么都晚了,轰隆一声炸响,青年灰头土脸的倒飞回去,抱头缩脑,隐现白鳞,差点儿连人型都无法维持。
长剑早已抛飞,一干虾兵蟹将也被震得四面乱飞。
夜叉那张丑脸上是止不住的惊愕,它在庆幸自己遵守了龙族法规。
若是方才有什么无礼之处,这一击便要落到他的头上,还不得立刻做了个肉饼?
“他不是你的对手,不如我来接你几招?”
清丽的嗓音回荡开来,一道俏丽身影悄然浮现,立于陈袆三丈之外,挡在青年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