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了半天的气,勉强压下心头燥火,长捷决定好好引导一下跑偏的幼弟。
“阿福啊,你这么喜欢炼器之道,正好研究研究为兄送你的金冠,那可是佛祖亲自加持的宝物,必有大用。”
陈袆为难的看他一眼,“仲兄,阿姊说了,万不可学你修那野狐禅,否则便要将我赶出家门的。”
长捷“……”
深吸一口气,佛法高深的陈氏嫡次子,继续劝道:“我又没说让你学,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研究研究嘛,总没坏处的。”
“佛祖昔年曾侍奉于上清圣人座前,为截教首徒,灵宝妙法祂还不熟?”
“你想想,世间世外,佛祖实为精通佛道两教秘法的第一人,故而娑婆法门与道法也有相通之处,你就不想参详参详佛祖对灵宝妙法的理解?”
陈袆默然,心头却是一阵狂跳,‘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真是忍不住了!’
人各一好,陈袆对于炼器的兴趣,正如长捷喜爱山水一般,是完全不可遏制的爱。
兄弟俩正在叙话,突然心血来潮,一股莫大的危机感自心底泛起,彷如泰山压顶,只觉大祸临头,立时便要身死道消。
二人惊愕相顾,长捷提起陈袆便飞出工坊。
四面打望,就见得,天空搅起了无数的漩涡,游离灵性暴动乱窜,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不知名的力量,洞穿了灵界层层壁障,引发时空错乱交叠。
湖面上,手托茶盘的天女茫然四顾,上一刻她还在瑶池侍奉;
半空中,乾达婆举着玉箫不知所措,上一刻她还在佛前献乐;
漩涡内,北俱芦洲的魔怪抓着一条巨大的断臂,凶残的竖瞳充满了疑惑,上一刻祂刚战胜了断臂的主人,还没来得及享用战果;
层云间,鬼气已然凝成魔域的鬼帝冥神,从腾腾冥火之中,警惕的望着四周,上一刻祂还在与地府鏖战……
长捷的神情凝重至极,如此景象,他隐约记得在哪本古经中读到过。
这是……‘天崩’!
由不知名原因引起的,从灵界深处传出的波动,震破了时空壁障,搅乱了整个灵界。
‘天崩’危险至极,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有一道壁障裂缝出现在你所在之处,然后便会莫名其妙的跌入未知之地。
一道宏大的华光自披香殿升起,凤冠龙袍的女帝卓立当空,顶现一方青铜小鼎,手中握着青玉如意,庄严肃穆的声音传遍四野。
“各安其位,阵法全开!”
“有不明生灵出现,立斩之!”
“战而不胜,引来我处!”
“尊君令!”
众人的回应震动天地,自有一股浩瀚堂皇之势,将心头的惊慌一扫而空。
元君现身,四方即刻安定,她就是陈氏的定海神针!
“走,我们去与阿姊汇合。”
长捷一拉陈袆,便欲飞至女帝身旁。
然而,他却拉了个空?
回首一望,身边空空荡荡并无一物,哪里还有陈袆的身影?
……
跌落壁障缝隙的过程中,陈袆一直是清醒的,坚定的道心让他保持着冷静,第一时间克制住飞出法身自保的本能。
就这么以莫大定力对抗着未知的恐惧,飘荡在冥冥渺渺的虚无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跌出缝隙,却是浑身一震,像是被一双巨掌拍了一下,浑身骨头都碎了。
陈袆闷哼一声,周身剧痛,却强自振奋精神,绝不敢昏死过去。
还不知道落在何方,若是遭遇了妖魔,于昏睡中被当成点心吃掉,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全身骨骼尽碎,内腑破损,伤势严重至极,陈袆猜测,估计是跌出缝隙之时,别收拢的壁障挤了一下。
好在修成了法身,别的不说,吊住性命还是没问题的。
没有立刻处理身体的惨状,硬顶着剧痛,竭力保持着清醒,默默观察四周的环境。
天色黄蒙蒙的,却又不是落日余晖那样的萧瑟天光,倒像是一杯清水混入了某种物质,呈现出浑浊的黄色。
天地一片晦暗。
他正趴伏在一颗大树的脚下,叶片形状好似梧桐,却散发着莹莹幽光。
四面围墙,几间屋舍,院中还支着竹竿,上面晾有衣物,看式样,像是平民的穿着,却又与大隋的风潮有些不同。
陈袆猜测,可能是跌入了谁的家中。
只是,此乃何界?
灵界之中,除了已知的三十六层天界之外,还有许多未知的地方。
这回麻烦大了。
该怎么回去呢?
压下心头的烦躁,初步排除了环境危险,陈袆决定修复了伤势再说,否则动都动不了,更遑论其它。
法身不能离体,以免异香浮现,引来敌意,那就在体内运转,倒也不影响疗伤。
陈袆深吸一口气,浩荡灵性滚滚而来,却差点儿没把他‘呛死’!
一股扭曲、混乱、躁动的魔念直冲心神,幸亏他已臻地仙境,元神稳固才没被冲散了理智。
此地的灵性混入了太多的扭曲、污秽的情志,有点儿像是九幽之下的带有业力、邪欲的灵性。
倒不是不能用,无外乎多个洗练的过程而已,只是他没有准备,才会吃了一记冲撞。
再来!
陈袆又是深吸一口气,这次预先引动心火入肺,设下一道火金二行融合的‘金光阵’。
此阵专司灭魔,可以是正面放对的外魔,也可以是虚幻的魔念。
海量的灵性再次入体,被‘金光阵’洗练之后,化入胸中五气,再传达四肢百骸,结成一个个云纹、阵法,开始修复伤势。
咣当一声,脑后剧痛!
又来?
这次,是真的扛不住了……
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陈袆于电光火石之间,调动了法身的魅惑之力。
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屋舍回廊的阴影之中,手里还拿着一把弹弓,青铜制成,样式古朴,上有蝌蚪似的独特符文,竟是一件法器。
这就是打晕陈袆的凶器。
小心翼翼的抽出院中的晾衣竿,又狠狠的捅了陈袆几下,见他确实没了反应,这身影才慢慢的接近。
他的警惕性非常高,就像老练的猎户。
便是这般优势的情况下,依然躬身如猫、缓步前行,显然准备好随时后退躲闪。
终于走到陈袆的身边,拉起胳膊一看,软绵好似无骨,原来是受了重伤了,难怪一颗石头便撂倒了。
再次确定陈袆陷入了昏迷,他才将目光转向真正的目标所在。
——陈袆的腰间,那里有一块洁白晶莹的美玉。
这是一件小巧的法器,也没别的作用,就是能净化身体、不惹尘垢而已。
他有些激动的将法器摘下,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眼中满是惊喜。
却又想到了什么,看着趴伏不动的陈袆,眼中闪过犹豫和挣扎。
不过几息时间,似乎解决了心头的矛盾,他又恢复了冷静和坚定。
继续摸索着周身上下,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
背面没有了,他又将陈袆翻过来,正面还没搜呢。
眼神自然落在了陈袆的面容之上,一时间,他只觉眼前一亮,似乎连这千百年不变的昏黄天地,也变得明丽了几分。
一种无法形容的,直刺心灵的,令人目眩神秘的俊美,震撼了他的心神!

